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扭曲的脸。
“首先。”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剖开了这团混乱的喧嚣。
“是刘茜茜,用剪刀,剪烂了我的东西。”
我顿了顿,视线转向跪在地上的张扬。
“其次,你口中的那块‘破布’,是我准备用来参加‘天工奖’的苏绣作品,《锦绣山河》。”
“天工奖”三个字出口,客厅里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张扬的母亲和姑姑或许不懂,但张扬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奖项在国内工艺美术界的份量。
他的哭嚎停住了,怔怔地看着我。
我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这潭浑浊的死水。
“仅是我用掉的那些孔雀羽线和金丝银线,材料费就超过五万。”
“再加上我耗费在上面的,整整两年,七百多个日夜的人工和心血。”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他脚边那堆碎片上。
“它的价值,远超你这个塑料小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张扬和他母亲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张扬撑着地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扭曲成了极致的嘲讽。
“苏晚,你是不是穷疯了?一块布,还价值百万?你以为你是谁?国家级大师吗?”
他母亲也跟着尖笑起来:“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绣几朵花就敢漫天要价!你当我们张家是傻子吗?”
“还天工奖,就凭你?别做梦了!”
姑姑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晚晚,做人要踏实一点,别总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心脏那块地方不疼了。
它已经彻底死了。
死在了那声“破布”里,死在了这一张张轻蔑嘲讽的嘴脸中。
2
张扬的母亲双手抱在胸前,像个审判官一样,用下巴对着我。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想解决这件事,只有一个办法。”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掌控全场的快感。
“你,立刻,马上,和我们家扬扬去领证结婚。”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然后,你下半辈子就老老实实上班,做牛做马,把你欠我们扬扬的这个手办钱,一分一分地还上。”
她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仿佛这是对我天大的恩赐。
“不然,我们就报警,告你故意损害财物,让你去坐牢!”
我看向张扬,他默认了母亲的提议。
他还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苏晚,我妈也是为了你好。”
他用一种施舍的口气对我说。
“只要你以后听话,安分守己,今天这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不是一直想结婚吗?现在机会给你了。”
荒谬。
极致的荒谬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竟然被这番惊世骇俗的逻辑气笑了。
笑声从我的喉咙里溢出来,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大。
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他们两个像是来自异次元的生物,说着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
他们不是在解决问题,他们是在宣布对我的终身监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