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打电话来,喊我姐姐。
我愣了一下,没纠正她。
“你姐——哦不,小敏啊,妈有事跟你说。”
十八年了。
她一共打过三个电话。
第一个,通知我姥姥去世。第二个,问我要户口本复印件。
第三个,就是今天。
“你外甥的事,你得帮帮忙。”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小敏啊,听妈的,师范好。”
我听了。
听了十八年。
1.
我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出租屋很小,三十平,月租八百。我住了六年。
窗外是一条小巷,卖早点的推车刚收摊,留下一地油渍。
我今年三十六。
在县城一中当老师,教高二语文。月薪四千二,加上课后服务补贴,到手五千出头。
这是我人生的全部。
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妈的电话,拿起来一看,是年级主任老周。
“小林,今天下午开会,你来一趟办公室。”
“好,周主任。”
我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妈的来电记录。
通话时长:3分12秒。
三分钟,她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姐姐的儿子,我外甥,叫周子轩,今年初三,在市里读书。
期末考试,他打了一个同学。
不是普通的打,是把人鼻梁骨打断了。
对方家长报了警,要求学校处理。
姐姐找了关系,想把这事压下去,但对方家长不同意。
最后闹到教育局。
教育局的意思是,让周子轩转学。
转去哪儿呢?
姐姐想让他转到我们学校。
我们学校是县城最好的中学,升学率全市第一。
我是高二语文老师,还兼着教务处的工作。
用妈的话说:“你姐的孩子来你们学校,你帮着照应照应,多简单的事。”
多简单的事。
我站在出租屋门口,忽然笑了一下。
窗外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
十八年前,我在家门口的梧桐树下,接到了高考成绩单。
578分。
和姐姐一模一样。
那天妈妈很高兴,买了一只烧鸡,一瓶汽水。
烧鸡是给姐姐的。
汽水,是我们俩一人一半。
“姐,你想报什么?”我问她。
姐姐夹了一个鸡腿,慢慢地嚼。
“妈让我报金融。”
我愣了一下。
“金融?分数线不是很高吗?”
妈妈在旁边插嘴:“你姐脑子活,适合学金融。”
我点点头。
“那我呢?”
妈妈看了我一眼。
“你啊,报师范吧。”
“师范?”
“师范好,分数线高,不好考。你这个分数,能上师范就不错了。”
我当时信了。
我从小就信妈说的话。
妈说姐姐大,要让着她,我让。
妈说家里条件不好,不能浪费,我穿姐姐剩的衣服。
妈说师范好,我就报了师范。
填志愿那天,妈帮我填的。
我连表都没看清楚。
“行了,就这么定了。”妈把表收起来,“你姐的志愿我也帮她填好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姐姐填的是什么。
我只知道,她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