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棉被,新衣服,新鞋子。
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我塞进行李箱。
我笑着说,学校里什么都有,不用带这么多。
他们却总觉得,外面的东西,不如家里的好。
那天,我娘拉着我的手,从箱底翻出一个小布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两千块钱。
“招娣,这钱你拿着。”
“去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多带点钱在身上,娘放心。”
我看着那两千块钱,都是些零零散散的毛票,被抚得平平整整。
我知道,这是他们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
“娘,我不要。”
“学校有补助,我还有奖学金,够用了。”
“你和爹把钱留着,修修房子,买点好吃的。”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我娘把钱硬塞到我手里。
“你在外面,代表的是我们的脸面,不能让人家看扁了。”
“等你毕业了,工作了,再孝敬我们也不迟。”
我拗不过她,只好把钱收下。
心里却沉甸甸的。
我觉得,我和爹娘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改变。
以前,我们是相依为命,同舟共济。
现在,我即将远行,去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世界。
而他们,将留守在这个穷山沟里,继续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种感觉,在我即将离开家的前一天,达到了顶峰。
那天,村里来了几个远房亲戚。
说是来给我送行的。
其实就是想来攀关系,看看能不能沾点光。
酒过三巡,一个三大爷的远房表舅,喝得满脸通红,开始说胡话。
“招娣啊,你可是我们老王家的麒麟才女。”
“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本,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脑子笨,没考上学。”
“你看,等你毕业了,能不能给他在北京安排个工作?”
“不用太好,当个保安,扫个大街都行。”
我还没说话,我爹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行啊,没问题。”
“等我们家招娣毕业了,这都是小事。”
我愣住了。
我看着我爹,他满脸红光,带着一丝炫耀的意味。
好像女儿的工作,是他可以随意安排的。
紧接着,其他的亲戚也开始七嘴八est地提要求。
“我女儿想去北京旅游,招娣你给安排下住宿呗?”
“我孙子身体不好,听说北京的大医院好,招娣你给挂个专家号?”
我爹娘,竟然一一都应承了下来。
“好说,好说。”
“都是亲戚,应该的。”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冷。
他们把我当成了什么?
一个可以随意索取的工具吗?
他们有没有问过我,这些事,我能不能办到?
有没有想过,我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立足有多难?
那天晚上,等亲戚都走了,我第一次和我爹娘,发生了争吵。
“爹,娘,你们怎么能随便答应他们那些无理的要求?”
“我还没上大学,还没毕业,我哪有那个能力?”
我爹似乎没想到我会生气,愣了一下。
“招娣,怎么跟爹说话呢?”
“那不都是亲戚吗?人家开口了,我们能不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