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楼,我要了。”
中介愣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手里那份报价单。
“女士,这栋楼……总价两千三百万。”
我点点头。
“全款。”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理解他的震惊。
毕竟三分钟前,我还穿着超市工作服,拎着两袋打折鸡蛋,站在他面前。
而这栋楼的现任房东,八年来,从没正眼看过我一次。
1.
八年前。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这栋楼下面。
六层,老小区,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
但我没得选。
刚毕业,工资三千八,房租一千二。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了。
“你就是新租客?”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四十多岁,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手里夹着一根烟。
“我是房东,叫我王姐就行。”
我礼貌地笑了笑:“王姐好,我是林晚。”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
“大学生?”
“刚毕业。”
“在哪上班?”
“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
她点点头,把烟灰弹在地上。
“行吧,跟我上去看看房。”
房子在五楼。
三十平米,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挤在一起。
墙皮有点发黄,窗户关不严,空调是那种老式的窗机。
但我没挑。
“一个月一千二,押一付三,水电自己交。”
我点头:“好。”
王姐看我一眼,有点意外。
“不还价?”
“不还。”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行,爽快。我喜欢爽快的租客。”
我交了钱,拿到钥匙。
搬进来那天,我一个人扛着行李爬了五层楼。
王姐站在楼下,跟几个邻居聊天。
我听见她说:“新来的那个,大学生,看着挺老实。”
“工资多少啊?”有人问。
“能有多少?刚毕业的,撑死四千块。”
“那可怜哦,四千块在这城市能干啥。”
“可不是嘛。”王姐笑了,“不过也好,这种人最稳定,舍不得搬家,能租好几年。”
我站在楼梯拐角,听得清清楚楚。
但我没说什么。
因为她说得对。
我确实舍不得搬家。
搬一次家,中介费、搬家费、添置东西,少说也要两三千。
对于月薪三千八的我来说,两三千就是一个月的伙食费。
我搬进了五楼的小房间。
放下行李,擦了擦汗。
窗外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晾衣杆上挂满了衣服。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
等我攒够钱,我就搬走。
等我升职加薪,我就租更好的房子。
等我……
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八年。
第一年,风平浪静。
我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到十点是常态。
王姐偶尔会在楼下碰见我,问一句“又加班啊”,语气里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优越。
我笑笑,不说话。
第二年,涨房租了。
王姐敲我的门:“林晚,明年房租涨一百。”
“涨一百?”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行情涨了。”她理直气壮,“你去外面看看,哪有一千二的房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