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团建去纽约,所有人都兴高采烈。
可到了登机口,人事才一脸尴尬地告诉我:“不好意思,你的票……好像漏买了。”
同事们投来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老板更是挥挥手:“那你留下看家吧。”
我没吵没闹,转身就走,回家关机睡觉。
深夜,老板的电话几乎把我的私人手机打爆,他声音都在抖:“公司核心业务全线崩盘!快回来!已经损失 13 亿了!”
人事经理张雪的脸涨得通红。
她看着我,嘴唇蠕动好几次。
“苏哲,那个……”
周围很吵。
同事们拖着行李箱,脸上是去纽约团建的兴奋。
我看着张雪。
“票怎么了。”
我的声音不大。
张雪像是得了赦令,立刻接话。
“票……好像漏买了。”
“你的。”
她补充。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旁边,市场部的几个女孩停下叽叽喳喳的讨论。
技术部的王阳嘴角勾了一下。
他是我部门的竞争对手。
老板刘振东正和几个高管谈笑风生。
他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皱着眉走过来。
“怎么回事。”
张雪赶紧汇报。
“刘总,苏哲的机票,订票系统好像出了 bug,没出票。”
刘振东眉头皱得更深。
他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补来不及了。”
他说的是结论,不是商量。
我依然没说话。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每天在会上强调“狼性”、“细节决定成败”的男人。
他没看我。
他似乎觉得跟我对视都是浪费时间。
他挥挥手。
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那你别去了。”
“留下看家吧。”
“正好盯着点服务器。”
说完,他转身就走,重新融入高管圈子。
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像处理掉一件有瑕疵的办公用品。
周围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有同情。
有怜悯。
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王阳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哲哥,没事儿。”
“纽约也没啥好玩的。”
“公司服务器离不开你,这也是重用嘛。”
他的手很用力。
话里全是刺。
我拨开他的手。
没看他。
我拎起我的双肩包。
转身。
走向机场出口。
身后,广播正在催促登机。
没有人叫我挽留。
我听见王阳在后面低声笑。
“你看他那样子,跟条狗一样。”
我脚步没停,走出航站楼。
外面阳光刺眼。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南城花园。”
司机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不坐飞机了?”
“不坐了。”
车子启动。
机场的巨大建筑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我拿出工作手机,关机。
再拿出私人手机。
给女朋友发了条消息。
“不去了,回家。”
然后也调成静音。
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世界清净了。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
只有一种解脱。
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解脱。
刘振东。
王阳。
这个公司。
终于,你们亲手把我推了出去。
你们会后悔的。
我保证。
回到家。
屋子里空荡荡的。
我把背包扔在玄关。
脱掉鞋子。
赤脚踩在地板上。
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到心里。
很舒服。
我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
热水从头顶浇下。
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子。
也模糊了我的思绪。
三年前,我被刘振东从一家大厂挖过来。
他许诺给我期权,给我技术总监的位置。
条件是,为他的金融公司,从零到一,搭建一套全球资本实时清算系统。
我做到了。
我把它命名为“星核”。
上线那天,刘振东当着全公司的面,把我夸上了天。
说我是公司的定海神针。
然后,他提拔了王阳做技术总监。
我是技术专家。
他说,专家的精力不要被管理事务分散。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知道王阳是他老婆的亲戚。
我知道这家公司是家族企业。
我只是个外人。
一个好用的工具。
“星核”上线后,公司业务量翻了十倍。
去年,公司年终奖发了六个月。
我拿了三个月。
理由是我的岗位不产生直接效益。
王阳拿了八个月。
他的 PPT 做得很好看。
我知道,刘振东这样的人,只看得懂 PPT。
他看不懂“星核”系统里上百万行代码的价值。
他不知道,这套系统的底层架构,用了一种只有我懂的自创语言。
他更不知道,为了防止外人篡改核心。
我给“星核”设置了一个“清洁模式”。
当我绑定的个人设备,连续 24 小时未在系统后台进行安全巡检签到时。
“星核”会判定核心被入侵。
它会自动执行最底层的逻辑指令。
锁死所有数据接口,冻结所有交易指令。
直到我用唯一的私钥进行重启。
这本来是我的安全底线。
是防止我被“飞鸟尽,良弓藏”的最后手段。
我一直没想过要用它。
我只是个想好好写代码的程序员。
可是,他们连让我好好写代码的机会都不给。
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
擦干身体,换上家居服。
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
拉开拉环。
白色的泡沫涌出来。
我走到阳台。
楼下车水马龙。
远处的 CBD 灯火辉煌。
我们公司的 logo 就在其中一栋楼上,闪闪发光。
真讽刺。
我打开私人手机。
一个加密的 app 里。
红色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23:59:57
23:59:56
这是我离开机场时,启动的巡检签到离线计时器。
24 小时后。
“星核”会准时为我送上一份大礼。
送给刘振东。
送给这个看不起技术的公司。
我喝了一口啤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很爽。
我关掉倒计时界面。
点开一个游戏。
开始玩。
不需要愤怒。
不需要咆哮。
猎人,只需要安静地等待。
等待猎物落入陷阱。
然后,欣赏它垂死挣扎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