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前的守卫拦住了我。
他们的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我。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想进宫,本就是一件奇事。
“站住,什么人?”
为首的侍卫长声色俱厉。
我没有半分胆怯。
我从怀中拿出那块玉佩,高高举起。
“我要求见陛下。”
侍卫长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得那块玉佩。
那是先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私人物品。
玉佩上雕刻的龙纹,是皇家独有的标志。
他的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
“请夫人稍等。”
他转身对身边的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个侍卫立刻跑进了宫门。
我抱着孩子,静静地站在原地。
怀里的孩子似乎有些不安,小声地呜咽起来。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孩子渐渐安静下来,重新闭上了眼睛。
我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路。
过了许久,那个侍卫才跟着一名内侍太监匆匆出来。
那太监看起来有些年纪,步履却很稳健。
他走到我面前,先是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我。
“沈姑娘?”
他试探着问。
我点点头。
“家兄沈策。”
太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惋惜。
“原来是沈将军的妹妹,咱家是陛下身边的李总管。”
“沈将军忠勇为国,陛下时常念及。”
“姑娘请随咱家来吧,陛下在御书房等您。”
我抱着孩子,跟着李总管,走进了这座深不见底的皇宫。
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华丽的宫殿。
最终,我们停在了一座庄严的殿宇前。
御书房。
李总管让我等在外面,自己先进去通报。
很快,他便出来了。
“姑娘,进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抱着孩子,踏进了御书房的门槛。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
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正背对着我,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河图前。
他没有转身,声音却传了过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威严。
“你是沈策的妹妹?”
“民女沈薇,参见陛下。”
我屈膝行礼。
“起来吧。”
他终于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萧澈。
当今的天子。
也是我兄长年少时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他还只是太子。
常常会跟着兄长,溜出宫,到我们丞相府来玩。
他喜欢逗我,叫我“小薇妹妹”。
一晃多年,他早已不是那个会对我笑的少年太子。
他是君,我是臣妇。
我们之间,隔着天与地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孩子身上,眉头微蹙。
“你已嫁为人妇?”
“是。”
“你的夫君,是镇远将军顾晏?”
“……是。”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萧澈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兄长临终前,托朕照顾你。”
“朕以为,顾晏能给你安稳。”
“看来,是朕错了。”
他的话,让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失态。
“陛下,民女今日前来,并非想为难陛下。”
“民女只求一处安身之所,能让民女和这个孩子,活下去。”
萧澈沉默了。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怀里的婴儿。
“这是你和顾晏的孩子?”
我摇了摇头。
我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不。”
“这是……顾晏和别人的孩子。”
我说出这句话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我能感觉到萧澈身上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心疼。
“他竟敢如此欺你!”
萧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之怒。
我低下头,泪水终于还是没忍住,滴落在孩子的襁褓之上。
“民女已自请下堂,与他再无瓜葛。”
“只求陛下,能看在家兄的薄面上,收留我们母子。”
“民女愿在宫中为奴为婢,做任何粗活,绝无怨言。”
萧澈看着我倔强的样子,许久没有说话。
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悲伤,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打破了御书房的沉寂。
我连忙笨拙地哄着他。
萧澈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蛋。
孩子的哭声,竟然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他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罢了。”
萧澈收回手。
“你既是沈策的妹妹,便是朕的妹妹。”
“朕岂能让你在宫中为奴为婢。”
他转身对候在外面的李总管说。
“李德全。”
“奴才在。”
“去将西边的静心苑收拾出来,让沈姑娘住下。”
“另外,再拨两个妥帖的宫女过去伺候。”
“告诉宫里的人,沈姑娘是朕的义妹,任何人不得怠慢。”
李总管愣了一下,但立刻躬身领命。
“是,奴才遵旨。”
我怔怔地看着萧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义妹?
静心苑?
这……这远比我求的要多太多了。
“陛下,这万万不可……”
“朕说可以,就可以。”
萧澈打断了我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
“你什么都不用想,安心住下,把孩子养大。”
“从今往后,有朕在,这宫里,没人能欺负你们母子。”
那一刻,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三年来的所有委屈和冰冷,仿佛都在瞬间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抱着孩子,深深地跪了下去。
“沈薇,谢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