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我,你要得起吗?
这五个字,像五座大山,轰然压下。
带着帝王的威势,带着男人的轻蔑。
仿佛在说,你这点分量,也敢肖想朕?
膝盖下的金砖,似乎更冷了。
冷得让我几乎要维持不住跪姿。
但我不能倒。
我缓缓低下头,额头触碰冰冷的地面。
用最谦卑的姿态,掩盖我眼中所有的锋芒。
“陛下是天,是这天下的主宰。”
我的声音依旧发着抖,却字字清晰。
“臣女不敢‘要’。”
“臣女只是……想求一个庇护。”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只有在陛下的羽翼之下,才是最安稳的归宿。”
我说完了。
大殿里,静得可怕。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揣测圣意。
我的话,听起来是大逆不道。
可细细品来,却又是一记最极致的马屁。
我将他捧上了天。
说他是唯一的、最强大的庇护所。
这等于在说,他的儿子们,都不如他。
选择他,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这理由,荒唐,却又带着让人难以反驳的“道理”。
龙椅之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带着几分冷意,几分赞许。
萧衍看着我伏在地上的身影,如同看着一个有趣的玩物。
“好一个‘最安稳的归宿’。”
他慢慢地靠回椅背,手指在龙头上轻轻敲击。
一下,一下。
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太子萧泽的脸色已经铁青。
我当众拒绝他,还说他不如他的父皇。
这是何等的羞辱。
许久。
那敲击声停了。
萧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终的裁决。
“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
我心中一紧,成了。
“谢陛下。”
我立刻叩首。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传朕旨意。”
“沈氏月微,性情聪慧,赐号为‘微’。”
“即日起,册为才人,入主……长信宫。”
微才人。
后宫品级中,不上不下的一个位置。
而长信宫……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引路的太监,手都抖了一下。
长信宫。
那是淑贵妃的地盘。
当今后宫最受宠,也最心狠手辣的女人。
皇帝这是……
将我这只刚出狼窝的羊,又亲手推进了虎口。
他成全了我。
也给了我一个最大的考验。
或者说,一个死局。
他就是要看看,我这个胆大包天、想要攀附于他的女人,到底有没有资格,要得起他给的这份“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