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体一僵。
随即又放松下来。
果然是她。
我那个同样爱好网络小说的婆婆。
她也来了。
我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何止地狱难度。”
“简直是必死局。”
李老太在床上摸索着坐起来,朝向我的方向。
“那群人走了?”
“走了。”
“你那五个儿子呢?”
“在外面杵着。”
“一群窝囊废。”
李老太的评价很不客气。
我表示同意。
“确实。”
我们两个前世的婆媳,此刻成了这个世界最诡异的盟友。
“你什么打算?”她问。
“先活下去。”我说。
“怎么活?米缸里一粒米都没有。”
“人是活的,总有办法。”
我走出里屋。
五个儿子还像五根木桩一样戳在原地。
见我出来,都把目光投向我。
我扫了他们一眼。
“都站着干什么?”
“等天上掉馅饼?”
我的声音很冷。
五个男人被我看得缩了缩脖子。
老二周二河挤出一个笑。
“娘,我们这不是……不知道该干啥嘛。”
“不知道该干啥?”
我走到水缸边,舀起半瓢水,一口气喝完。
冰冷的水划过喉咙,让我彻底清醒。
我把水瓢重重拍在缸沿上。
“老大,你去把家里所有能装东西的家伙都拿出来。”
“老二,你去把院子里的破柴劈了。”
“老三,别抱着你那破书了,去把屋顶的窟窿用茅草堵上。”
“老五,精力多没处使,去把水缸挑满了。”
我一口气下达完命令。
四个儿子都愣在原地。
只有老四周四海,默默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出了屋子。
老大周大山有些犹豫。
“娘,找东西干啥?”
“让你找就找,哪那么多废话!”我呵斥道。
周大山不敢再问,赶紧去找篮子和布袋。
老二周二河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向院子。
老三周三江抱着他的竹简,一脸为难。
“母亲,书中自有黄金屋……”
“黄金屋能让你现在吃上饭吗?”我打断他。
“滚去干活!”
老三被我吼得一哆嗦,抱着书跑了出去。
老五周五湖哼了一声,但还是扛起扁担水桶走了。
很快,院子里响起了劈柴声和脚步声。
这个家,总算有了一点活人的动静。
我把老大找出来的几个破篮子和一个打了补丁的麻袋放在地上。
然后走到一直没动的周四海面前。
他在门口的角落里,正用一块木头刻着什么。
听见我走近,他手停了下来,把木头藏到身后。
我没问他刻的什么。
“老四。”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你跟我去一趟后山。”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点疑惑。
“去干什么?”
“采东西。”
“采什么?”
“一种野果子,红色,长满小刺,叫刺泡儿。”
村民们都叫这东西“刺泡儿”,酸涩无比,狗都不吃。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种没用的废物。
但在我眼里,那是天然的维生素 C 和果胶。
是这个绝境里,唯一不需要成本的启动资金。
周四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东西,不能吃。”
“我没说要吃。”
“那采它干什么?”
“让你去就去。”
他沉默地看着我。
我以为他会拒绝。
但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走吧。”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门口的路上,还有几个没散去的长舌妇在探头探脑。
看见我们出来,她们立刻交头接耳。
“看那老太婆带着她四儿子出门了。”
“能干啥去?八成是想去谁家借粮,碰碰运气。”
“谁家敢借给她?她家就是个无底洞!”
我目不斜视,带着周四海往后山走去。
周家村靠山。
后山很大,长满了各种杂树和野草。
因为山里有野兽出没的传闻,村民们很少深入。
我凭着原身的记忆,带着周四海往一片向阳的山坡走。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一片火红的灌木丛出现在眼前。
上面挂满了龙眼大小,长满软刺的红色果子。
就是它了。
“开始摘吧。”
我对周四海说。
“把这片都摘完。”
周四海看着眼前这片广阔的刺泡儿丛,沉默了。
他似乎想问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放下篮子,开始动手。
刺泡儿的刺很软,不扎手。
我和他两个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终于把带来的四个破篮子和一个麻袋装得满满当当。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扛着东西回家。
刚到村口,就又遇上了王二麻子。
他斜眼看着我们扛的刺泡儿,夸张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
“我当你们干嘛去了,原来是摘这玩意儿!”
“周老太,你不会是穷疯了吧?”
“想拿这玩意儿当饭吃?”
“这东西喂猪,猪都嫌弃!”
他身边的几个混子也跟着哄堂大笑。
我停下脚步。
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
“三天后。”
“你会后悔今天说的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