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那台高难度手术后,院长在全院大会上点名批评我没有医德。
他却不提,我的年终奖从九百八十万,被他克扣到只剩九块八。
一周过去,病人危在旦夕,他们束手无策,最后咬牙宣布,花三亿从海外请神级专家。
当载着专家的直升机降落在医院楼顶,舱门打开,我走下来时,
看着院长那张由震惊转为惨白的脸时,我知道,医院的天要变了。
全院大会。
院长陈忠站在台上,唾沫横飞。
“有的医生,技术好,架子也大。”
“把个人利益凌驾于患者的生命之上。”
“这种人,医德何在?”
“我院,决不允许这样的害群之马存在!”
台下几百名同事,鸦雀无声。
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讥讽,或幸灾乐祸,全投向我。
我就坐在第一排。
面无表情。
陈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江辰医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动。
甚至没抬眼皮。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它会让攻击者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半分力气。
陈忠的脸果然涨成了猪肝色。
他重重一拍桌子。
“好,很好!”
“看来江医生是默认了。”
“鉴于江辰医生拒绝对危重病人进行手术,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院办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提得更高。
“给予江辰医生全院通报批评!”
“并扣除其本年度全部绩效奖金!”
“以儆效尤!”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
我看到陈忠身边,他那个刚进院的侄子陈辉,鼓得最起劲。
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会议结束。
同事们像躲避瘟疫一样从我身边走开。
我独自一人,走出礼堂。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银行短信。
【XX 银行】您尾号 XXXX 的储蓄卡账户 12 月 15 日 10:32 入账人民币 9.80 元,交易后余额 134.50 元。
九块八。
这就是我今年的年终奖。
我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
一架小型无人机从头顶飞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说着一口流利的英文。
“‘死神’,有什么吩咐?”
我用中文,平静地说。
“华夏,中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有个高难度动脉瘤剥离手术。”
“他们会联系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报价?”
我看着银行短信里的那个数字。
九块八。
我笑了。
“三亿。”
“美金。”
挂掉电话。
我走进食堂,打了一份饭。
红烧肉,土豆丝,番茄炒蛋。
饭很好吃。
我吃得很干净。
陈忠,你为了给你侄子铺路,拿走了属于我的九百八十万。
只给我留了九块八。
你以为这就赢了?
你不知道。
你亲手打开的,是地狱的门。
而我,就是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东西。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慢慢吃完最后一口米饭。
然后把餐盘放到回收处。
整个过程,我的手没有一点颤抖。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科室主任老张的电话。
我按了接听。
“江辰,你……你还好吗?”
老张的声音充满担忧。
“挺好。”我说。
“老陈他……他太过分了!”
“你别往心里去,全院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水平。”
“那台手术,除了你谁都做不了!”
我淡淡地说:“现在不是有人能做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我知道他说的是陈辉。
陈忠的亲侄子。
一个连阑尾炎手术都会手抖的废物。
也想动那台颅内巨型动脉瘤剥离术?
简直是笑话。
“江辰,你听我说,去给陈院长道个歉。”
“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你的技术,医院不能没有你。”
我问:“老张,我的技术值多少钱?”
老张愣住了。
“什么?”
“我的技术,在你眼里,在陈忠眼里,值多少钱?”
“江辰,这不是钱的事……”
“这就是钱的事。”我打断他。
“九百八十万,变成九块八。”
“这就是我的价格。”
“这个价格,我做不了手术。”
老张长长叹了口气。
“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挂断电话。
没必要解释。
他们不懂。
在他们眼里,我是恃才傲物,是为了钱不顾病人死活。
但他们永远不会明白。
被夺走的不是钱。
是尊重。
是一个外科医生站在手术台前,赌上一切的荣耀。
陈忠踩碎了我的荣耀。
那我就让他用三百倍,三千倍的代价,把它一片一片捡起来。
还给我。
下午。
我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我的桌子上,原本堆积如山的病历和学术期刊,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马克杯。
杯子上印着“最佳外科医生”的字样。
是去年医院评选时发的。
现在看来,像一个天大的讽刺。
我走过去,拿起杯子。
正准备扔进垃圾桶。
门开了。
陈辉走了进来。
他穿着崭新的白大褂,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主治医师”。
他一进来,眼睛就盯着我手里的杯子。
“江哥,开完会就找不到你人。”
“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呢。”
他笑嘻嘻地说着,眼神里全是挑衅。
我没理他。
径直走向垃圾桶。
“哎,别扔啊。”
陈辉快步上前,一把拦住我。
“这可是荣誉的象征。”
“江哥你不要,可以给我啊。”
他伸手就要来拿。
我手一松。
杯子掉在地上。
啪。
摔得粉碎。
瓷片溅了一地。
陈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要的东西,只会是垃圾。”
“你喜欢,就慢慢捡。”
说完,我绕过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陈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死死瞪着我。
“江辰,你别太嚣张!”
“你以为这医院还是你说了算?”
“我叔叔是院长!”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翻了一半的《百年孤独》。
打开,继续看。
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种无视,比任何辱骂都让他难受。
“你等着!”
“那台动脉瘤手术,我已经接手了!”
“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没了你江辰,神外照样转!”
“你就算跪下来求我,也别想再碰那台手术!”
他撂下狠话,摔门而去。
办公室终于安静了。
我翻了一页书。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病人的信息。
李文德,56 岁,企业家。
颅内巨型未破裂动脉瘤,位于海绵窦段。
像一颗定时炸弹。
位置极其凶险,周围布满重要的神经和血管。
手术难度,S 级。
国内能做这台手术的,不超过三个人。
而我是最快,最稳的那个。
现在,这颗炸弹落到了陈辉手上。
我几乎能预见到结果。
手术失败,大出血,病人死在台上。
或者,运气好一点,变成植物人。
一条人命。
就这么成了陈忠父子权力争的牺牲品。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是医生。
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
但这一次,我被逼到了悬崖边。
退一步,是我的职业尊严被彻底碾碎。
进一步,是拿病人的生命做赌注。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病人家属那张焦虑的脸。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先生。”
“多少钱我们都愿意花。”
我捏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冲进院长办公室。
告诉陈忠,手术我做。
但理智拉住了我。
现在妥协,换来的只会是陈忠的得寸进尺。
他会把我牢牢踩在脚下。
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陈辉。
这家医院,会彻底烂掉。
到那时,会有更多的病人,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长痛不如短痛。
要救,就不能只救一个人。
要救,就要把这颗从根上烂掉的毒瘤,彻底挖出来。
我缓缓松开拳头。
掌心一片血痕。
我拿起手机,发出一条信息。
“启动第二方案。”
“让病人家属知道,华夏还有一个选择。”
“一个叫‘神谕’的医疗团队。”
“以及,他们那个从不出手的首席外科医生,‘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