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个金镯子。
男友看到后,眼睛一亮:"正好,我妈一直想要个金镯子。"
我愣住:"这是我给自己买的。"
他理所当然地说:"送给我妈呗,以后当传家宝传给你。"
我笑了:"还是第一次见传家宝是舔着脸朝外人要来的。"
他脸色瞬间变了。
年终奖到账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个金镯子。
不是什么大牌,只是街边金店里最朴素的一个款式。
一个光圈,圆润,饱满。
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是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我叫徐沁,今年二十六岁,在这座城市里漂了四年。
这四年,我像个陀螺,不停地转。
不敢停,不敢病,不敢有任何额外的消费。
这个金镯子,是我对自己四年辛劳的第一次奢侈,第一次犒劳。
回到和男友周明合租的出租屋,我心情很好。
屋子不大,三十平,一室一厅。
我哼着歌,打算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庆祝一下。
周明从卧室里走出来,他刚打完游戏。
他看到我手腕上的金光,眼睛一下就亮了。
“买了新东西?”
他走过来,抓起我的手腕。
我献宝似的把手伸到他面前。
“好看吗?我今天刚买的。”
“金的?”
“嗯。”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容有点奇怪。
“花了不少钱吧?”
“还行,年终奖发的。”我没说具体数字,怕他觉得我乱花钱。
他点点头,眼神却没离开那个镯子。
晚饭时,他频频看向我的手腕。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他放下筷子,搓了搓手,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小沁啊。”
他很少这么正经地叫我。
“你看,这个镯子……”
“嗯?”
“正好,我妈一直想要个金镯子,念叨好几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这镯子,送给我妈呗。”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
我愣住了。
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一脸理所当然。
我慢慢放下筷子,声音有点发干。
“周明,这是我给自己买的。”
“我知道啊。”他说。
“送给我妈,她肯定高兴。”
“她高兴,那我呢?”我问。
“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他皱起眉,“你以后是我老婆,我妈就是你妈。孝顺长辈,不是应该的吗?”
“孝顺?”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是啊。”他身体前倾,开始给我“讲道理”。
“我妈养大我不容易,她这辈子都没戴过什么像样的首饰。你这个镯子,正好圆了她的梦。”
“而且,你送给她,她肯定更喜欢你,以后咱们结婚,婆媳关系不就好处了吗?”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来,我为他付出了多少,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他工资不高,我们房租水电生活费,我占大头。
他家在农村,父母没有收入,时常要我们接济。
他弟弟要上大学,学费是我熬了几个通宵做项目赚来的。
他妈妈每次打电话来,不是说身体不舒服要买药,就是说家里缺了什么东西。
每一次,都是我转的钱。
我从没计较过。
我觉得,我们是要结婚的,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我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可现在,他让我把我辛苦攒钱买给自己的礼物,送给他妈妈。
理由是,孝顺。
我慢慢抬起手,抚摸着手腕上那个冰凉的圆环。
这是我给自己的光,是我想在疲惫生活里抓住的一点甜。
现在,他要我把这一点点甜,也让出去。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周明还在继续说。
“再说了,你现在送给我妈,这东西以后也是你的。”
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
他笑了,仿佛在给我一个天大的恩赐。
“我妈说了,等我们结婚,她就把这镯子当成传家宝,再传给你啊!”
传家宝。
传给我。
我盯着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忽然就笑了。
气笑了。
胸口那股郁结之气,被这句荒唐到极致的话,彻底点燃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还是第一次见,传家宝是舔着脸朝外人要来的。”
周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徐沁,你怎么说话呢?”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盘子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我怎么说话?”我冷笑,“我说错了吗?”
“什么叫朝外人要?我们是一家人!”他怒吼。
“一家人?”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明,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是你的提款机?”
“是你们全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
“还是一个,连给自己买件礼物的资格都没有的附属品?”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不可理喻!”他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
“我不可理喻?”我举起手腕,金色的镯子在我眼前晃动,“周明,你看清楚,这是我的东西,用我自己的钱买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谁,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
“尤其是,用这种恶心的方式!”
说完,我不想再看他一眼。
我转身回了卧室,用力甩上了门。
门外,传来他气急败坏的砸东西的声音。
我靠在门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三年的感情,在这一刻,像个笑话。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冰凉的触感,却让我无比清醒。
或许,我早就该清醒了。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明发来的微信。
“你闹够了没有?”
“为个破镯子至于吗?”
“我妈养我不容易,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你今晚要是不把镯子拿出来给我妈送去,这事没完!”
我看着那些文字,心如死灰。
破镯子。
在他眼里,我视若珍宝的东西,只是一个破镯子。
我的委屈,我的辛劳,我的愤怒,在他看来,都只是无理取闹。
我没有回复。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骂出更难听的话。
我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这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想了很多。
想我们刚在一起时的甜蜜。
想他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一个家。
想我一次次为他家填补窟窿时,他感激的眼神。
那些画面,曾经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现在回想起来,却只觉得讽刺。
原来,所有的感激,都是有价码的。
原来,他所谓的爱,是建立在我无条件付出的基础上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金镯子,我不但要留着。
我还要,用它砸醒我自己。
也砸碎他那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周明睡在客厅沙发上,听到动静,翻了个身,没理我。
我也懒得理他。
冷战,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我照常洗漱,化妆,换好衣服准备上班。
手腕上的金镯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没有摘下它。
我就是要戴着。
戴给他看,戴给所有人看。
这是我的勋章,不是他的孝心。
出门前,我路过客厅,周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今天下班早点回来,我妈晚上过来吃饭。”
我脚步一顿。
他妈要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要开三堂会审了。
周明见说服不了我,就把他妈这尊大佛搬了出来。
我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
我淡淡地应了一句,关门离开。
一整天,我上班都心神不宁。
不是害怕,而是在思考对策。
我知道,今晚这顿饭,绝对是一场鸿门宴。
周明的妈妈,刘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一个典型的、精明又刻薄的农村妇女。
她每次见我,脸上都带着笑,但那笑意从不达眼底。
说的话,句句都带着刺,拐着弯地打探我的收入,贬低我的付出。
“小沁啊,我们家周明能找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你又能干又会挣钱,不像我们乡下女人,没什么用。”
“以后你们结婚了,可得帮衬着点你弟弟,他读书不容易。”
她总能用最和蔼的语气,说着最理直气壮的索取。
而周明,总是在旁边附和。
“妈说得对。”
“小沁,你多担待点。”
过去,我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全都忍了。
我觉得,只要我和周明感情好,这些都不是问题。
现在看来,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们母子,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今天,他们是打定主意要拿下我这个镯子了。
我不能再忍。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小沁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让我厌烦的声音。
是刘燕。
“阿姨,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冷。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跟阿姨这么客气。”刘燕在那头笑呵呵地说。
“听说你买了个金镯子?”
果然,直奔主题。
周明这个告状精。
“嗯。”我不想多说。
“你看,你跟周明也快结婚了,阿姨也没把你当外人。”
“周明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弟俩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她又开始了她那套祥林嫂式的说辞。
我默默听着,没有打断。
我知道,这都是铺垫。
“我这辈子啊,就没享过什么福,连件像样的金器都没有。”
“前几天跟你张阿姨她们聊天,看人家手上都戴着金镯子,我这心里啊,羡慕得紧。”
“小沁啊,你是个好孩子,心善。”
“阿姨知道,你肯定能理解阿姨的心情。”
“那个镯子,你就当是提前送给未来婆婆的礼物,好不好?”
“你放心,阿姨不会白要你的。”
“等以后你跟周明结婚,我一定风风光光地把它再给你戴上,当传家宝!”
她的话,和周明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仿佛是提前排练好的剧本。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脸上那副贪婪又故作慈祥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
“阿姨。”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嗯?怎么了孩子?”
“第一,我和周明还没有结婚,八字还没一撇,所以我不是你的家人,你也别跟我套近乎。”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滞了一下。
“第二,这个镯子,是我用我自己的血汗钱买的,是我犒劳我自己的,不是给你或者任何人的。”
“第三,我心不善,尤其对那些想不劳而获,占我便宜的人,我一点都善不起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传家宝,是自己家里代代相传的东西。不是腆着脸,伸手问别人要来的。您要是真想要,就让您儿子给您买,别来打我的主意。”
“您听明白了吗?”
我说完,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我能感觉到,刘燕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和蔼可亲,变得尖锐而刻薄。
“你……你这个小贱人!”
“你以为你是谁啊?”
“还没过门呢,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花我们家周明的钱,买个镯子怎么了?让你孝顺一下长辈,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镯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晚上我到你那去,我看你敢不敢不拿出来!”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手心冰凉。
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像一场高烧,终于退了下去。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都被她那声尖锐的咒骂,彻底击碎了。
我终于清醒了。
这不是爱。
这是寄生。
他们一家,都像水蛭一样,牢牢地吸附在我的身上,吸我的血,还要嫌我血腥。
我再也不会任由他们摆布了。
我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是我大学时的学姐,现在是一名律师。
“喂,学姐,是我,徐沁。”
“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同居期间财产分割的问题。”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名字,我命名为:《我的账本》。
我开始一笔一笔地,回忆并记录下这三年来,我为周明和他家花的每一分钱。
房租,水电,生活费。
他妈妈的医药费。
他弟弟的学费。
每一次过年过节,我给他们家包的红包。
……
数字,一条条罗列出来。
触目惊心。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多。
我一边记录,一边流泪。
不是为那段逝去的感情。
而是为那个,曾经傻得可怜的自己。
晚上七点,我准时回到了出租屋。
门一打开,一股浓重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刘燕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她看到我,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周明坐在餐桌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桌上摆了四五个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晚餐”。
是糖衣,也是炮弹。
我没说话,默默地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
然后,我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那是我刚毕业时,公司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
现在,它有了新的用处。
我走出来,在餐桌旁坐下。
周明和刘燕都看着我。
等着我服软,等着我道歉,等着我乖乖献上那个金镯子。
我迎上他们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开饭前,我们先把账算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