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镇的清晨薄雾未散，萧浪已经在客栈大堂检查最后的布置。
白墙、新漆、圆桌摆放整齐，竹制屏风隔出的雅座透着清雅。任务木板上贴了几张新的单子——都是昨天来过的江湖人自发贴的：
“寻人：王五，三十岁，左脸有疤，三月前在成都失踪，酬金二十两。”
“求购：玄铁三斤，价格面议。”
“招工：镖局缺探子手三名，月钱五两，包吃住。”
陈文正在柜台后整理账册，见萧浪过来，压低声音：“老板，昨晚我打听到了。华山派的宁夫人要采购的是上等蜀锦五十匹，颜色要鲜艳，给女弟子做新衣用。蜀锦商行报价三十两一匹，她嫌贵。”
“三十两...”萧浪快速心算，“五十匹就是一千五百两。确实不便宜。”
“我联系了三师叔，”陈文说，“他说如果是大宗采购，他那边能给到...二十五两一匹。但需要预付三成定金。”
“差价五两一匹，五十匹就是二百五十两。”萧浪眼睛亮了，“如果我们做中间人，抽一成就是二十五两。如果能谈到二十两一匹...”
“不可能，”陈文摇头，“上等蜀锦成本就要十八两，加上织工、运输，二十两是亏本价。”
“那二十三两呢？”萧浪问。
陈文想了想：“也许能谈。但利润空间就很小了。”
“利润小没关系，”萧浪说，“重要的是搭上华山派这条线。宁中则在江湖上名声不错，如果能建立长期合作...”
更重要的是，能接触到林薇薇。
看看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午时的会面准备得怎么样？”萧浪问。
“都安排好了，”陈文说，“雅座‘听雨轩三号’，茶是今年新采的青城毛峰，点心让刘婶做了几样。另外...”他顿了顿，“按您的吩咐，菜单上加了‘洪氏叫花鸡’，标价二两银子。”
“很好。”萧浪满意地点头。
脑海里，林薇薇碎片一直在闹：“快中午了！她就要来了！我要跟她说话！”
“别急，”萧浪安抚，“得先确认是不是她本人。”
“肯定是！我能感应到！”碎片尖叫。
萧浪不理她，转身走向厨房。
刘婶正在准备食材，见萧浪进来，紧张地说：“老板，那个叫花鸡...我按洪老教的做了两次，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萧浪尝了一口——鸡肉是嫩的，但少了那种...江湖气？
“是不是火候问题？”他问。
“可能，”刘婶说，“洪老说要用文火慢烤，但我总觉得不够香。”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让开让开，饿死老叫花了。”
萧浪回头，看到昨天那个邋遢的洪老头正倚在门框上，鼻子一抽一抽的：“嗯...这鸡烤得，差点意思。”
“洪老！”萧浪眼睛一亮，“您来得正好，指点指点？”
洪老头大摇大摆走进来，也不洗手，直接抓起半只鸡撕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口：“唔...泥巴里没加酒。荷叶也不够鲜。”
他走到灶台前，自顾自地忙活起来。从怀里掏出个小葫芦，往泥巴里倒了些酒，又摸出几片干荷叶用水泡开。
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个老乞丐。
萧浪看着，心里更加确定——这老头不简单。
“洪老，”他试探着问，“您这手艺...跟谁学的？”
“跟肚子学的，”洪老头咧嘴笑，“饿了就想办法弄吃的，弄着弄着就会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鸡裹好，塞进灶膛：“文火慢烤，一个时辰。记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吃不了好叫花鸡。”
萧浪若有所思。
“洪老，有没有兴趣在我这当个...技术顾问？”他抛出橄榄枝，“不用天天来，偶尔指点指点就行。月钱二两，管饭。”
洪老头眼睛一亮：“管饭管饱？”
“管饱。”
“那行！”老头拍板，“不过老叫花闲散惯了，可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没问题。”
萧浪要的就是这个“闲散”。这种高人，绑太紧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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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将至。
福来客栈。
林薇薇（宁中则版）正在对镜梳妆。
她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这是宁中则衣柜里最显身材的一件，腰束得紧紧的，胸部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
“这样应该可以...”她转了个圈，“既有成熟风韵，又不失端庄。乔峰那种大侠，应该喜欢这种类型吧？”
不过今天见的不是乔峰，是个什么“江湖第一楼”的掌柜。
“萧石...”林薇薇念叨这个名字，“没听说过。不过既然敢叫‘江湖第一楼’，应该有点本事。”
她拿起桌上的拜帖，准备出门。
店小二在门口候着：“岳夫人，马车备好了。”
“不用，”林薇薇摆手，“我走过去。”
她想看看这个青城镇，顺便...找找有没有潜在的“优质男性”。
走在街上，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太繁华了。
不是普通古代小镇的繁华，而是...有种现代商业街的感觉。
路边有摊贩在卖“青城派纪念品”：小木剑、掌门签名折扇、松风剑法图谱（简化版）。
还有店铺挂着“江湖快递”“武林保险”之类的招牌。
“这世界...怎么这么怪？”林薇薇皱眉。
走到主街拐角，她看到了那栋正在装修的客栈。
门脸已经焕然一新，白墙黑瓦，招牌虽然还没挂，但门口立着一块木牌：
【江湖第一楼·试营业倒计时：三日】
下面还有小字：“特色服务：任务中介、情报交流、兵器保养、江湖快餐。”
“江湖快餐？”林薇薇嗤笑，“快餐都出来了？不会还有外卖吧？”
她正要进门，突然感觉心头一跳。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看到了老朋友？
不，更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怎么回事...”她按住胸口，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岳夫人？”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薇薇抬头，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书生打扮的人站在门口，拱手行礼：“在下陈文，江湖第一楼掌柜。我们老板已在雅座等候，请随我来。”
“你们老板是...”
“萧石，萧老板。”
林薇薇跟着陈文走进大堂。
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这装修...
太现代了！
不是说材料现代，而是布局、设计理念现代。圆桌促进交流，屏风隔断保证私密，墙上挂的兵器架既实用又装饰，还有那个显眼的“任务发布区”...
这绝不是古代人能想出来的设计。
“你们老板...”林薇薇试探着问，“是不是去过海外？”
陈文微笑：“老板的事，我不便多说。岳夫人请这边走。”
雅座“听雨轩三号”。
萧浪已经坐在里面，背对着门口。
林薇薇走进去的瞬间，萧浪站起来，转身，拱手：“岳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萧浪看到的是一张成熟美艳的脸，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林薇薇的影子，但更多的是宁中则的端庄风韵。
林薇薇看到的是一张年轻憨厚的脸，完全陌生，但那双眼睛...
太熟悉了。
那种社畜的疲惫，那种被生活摧残后的麻木，还有深处那一丝不服输的光...
“萧浪？！”林薇薇脱口而出。
萧浪心里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岳夫人认错人了，在下萧石。”
“萧石？”林薇薇盯着他，“真巧，我认识一个人也叫萧浪，长得跟你...完全不像。”
她在试探。
萧浪笑了：“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岳夫人请坐。”
两人落座。
陈文奉上茶，退了出去，轻轻拉上屏风。
雅座里只剩下两人。
沉默。
诡异的沉默。
最后还是林薇薇先开口：“这装修...很有想法。谁设计的？”
“在下胡乱想的，”萧浪说，“觉得这样更方便江湖朋友交流。”
“江湖朋友...”林薇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萧老板对江湖很了解？”
“略知一二。”萧浪说，“听说岳夫人此次来川西，是为华山派采购蜀锦？”
“是。”林薇薇放下茶杯，“萧老板有门路？”
“有。”萧浪直接说，“青城派三长老俗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在成都有铺子。上等蜀锦，能给到二十三两一匹。”
林薇薇心里快速计算。
二十三两，比蜀锦商行便宜七两。五十匹就是三百五十两的差价。
“品质如何？”她问。
“跟蜀锦商行的货同源，都是成都最好的织坊出的。”萧浪说，“岳夫人若不信，可以先看样品，再决定。”
“样品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明日。”
林薇薇盯着萧浪：“萧老板做中间人，抽多少？”
“一成，”萧浪说，“按实际成交价抽。二十三两一匹的话，一匹抽二两三钱。五十匹就是一百一十五两。”
“太高。”林薇薇摇头，“半成。”
“岳夫人，”萧浪笑了，“这价格已经比市场价低很多了。您省下的三百五十两，分我一百一十五两，不过分吧？”
“但我承担风险，”林薇薇说，“万一货不对板，或者运输出问题...”
“所以我们可以签契约，”萧浪早有准备，“写明品质要求、交货时间、违约赔偿。另外，运输可以由青城派的镖局负责——他们正好有去华山的队伍。”
林薇薇眼睛眯了起来。
这萧石...谈判技巧很娴熟啊。
完全不像是古代商人。
“萧老板，”她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这江湖第一楼，打算怎么赚钱？”
萧浪也不隐瞒：“餐饮住宿是基础，任务中介抽成是主要收入，情报买卖是附加值。后期还可能推出...江湖培训课程。”
“培训课程？”
“比如‘基础剑法速成班’、‘内力入门指导’之类的，”萧浪说，“请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来授课，我们提供场地，抽成。”
林薇薇心里一动。
这主意...不错啊。
华山派也可以搞！
“萧老板真是商业奇才，”她似笑非笑，“不过你这身子骨...不像练过武的，怎么镇得住场子？万一有江湖人来闹事...”
话音刚落。
“砰！”
大堂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和叫骂。
“妈的！什么破店！酒里掺水了吧！”
“客官息怒，我们的酒都是...”
“滚开！”
萧浪脸色一变，起身：“岳夫人稍坐，我去看看。”
他走出雅座，看到大堂里，三个彪形大汉正掀翻一张桌子。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刀客，正抓着跑堂王旺的衣领。
周围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江湖人。
“怎么回事？”萧浪走过去。
刀客瞪着他：“你就是老板？你们这酒淡得像水！还敢卖一两银子一壶？”
萧浪看向陈文。
陈文低声说：“是‘断魂刀’刘猛，青城镇有名的地痞，专门找新开业的店铺敲诈。”
懂了，收保护费的。
萧浪深吸一口气，上前拱手：“刘爷，酒若不好，给您换一壶。今天这顿算我请。”
“请？”刘猛冷笑，“老子差你这顿饭？告诉你，在这青城镇开店，得交‘平安费’。一个月五十两，保你平安无事。”
五十两！
周围一片哗然。
萧浪脸色沉了下来。
脑海里，四个声音同时响起：
石之轩：“宵小之辈，杀了便是。”
石破天：“他们欺负人，俺想揍他们。”
林薇薇碎片：“报警！不对，这世界没警察...”
萧浪：“冷静，不能动手。”
他现在这身体虽然内力深厚，但控制不好。万一出手太重，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刘爷，”萧浪强笑，“小店还没开业，实在拿不出五十两。要不这样，等开业后，每月孝敬您五两...”
“五两？打发叫花子呢！”刘猛一挥手，“兄弟们，给我砸！”
两个跟班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林薇薇从雅座走出来，缓步来到大堂。
她一身紫衣，气质雍容，往那一站，自有一股威严。
刘猛一愣：“你是...”
“华山派，宁中则。”林薇薇淡淡地说。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华山宁女侠！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
刘猛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气起来：“宁女侠，这是我们青城镇的事，华山派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路见不平罢了，”林薇薇说，“你们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刚开业的老板，传出去不怕江湖同道笑话？”
“你...”刘猛咬牙，“宁女侠是要强出头了？”
“是又如何？”林薇薇上前一步。
她其实心里也打鼓。
虽然宁中则的身体有武功，但她穿越过来才几天，还没完全掌握。真打起来，不一定是对手。
但这时候不能怂。
而且...这是个机会。
在萧浪面前展现价值的机会。
“刘猛是吧？”林薇薇忽然笑了，“听说你上个月在成都犯了事，杀了‘金刀镖局’的镖师，被官府通缉，逃到青城镇躲着。怎么，以为躲在这里就安全了？”
刘猛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华山派自有情报网，”林薇薇胡扯，“要不我现在就去报官？或者...告诉金刀镖局的人，你在这里？”
刘猛冷汗下来了。
他确实是在逃犯。
“宁女侠...”他语气软了，“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滚。”林薇薇吐出一个字。
刘猛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大堂里安静下来。
萧浪看着林薇薇，心情复杂。
她帮他解了围，但用的是威胁的手段——典型的林薇薇风格。
“多谢岳夫人。”他拱手。
“小事。”林薇薇摆摆手，“不过萧老板，你这店确实需要个镇场子的。光靠你...不行。”
她顿了顿：“这样吧，蜀锦的事我答应了。二十三两一匹，抽成一成。但有个条件。”
“请说。”
“我要入股，”林薇薇说，“不是蜀锦生意，是你这江湖第一楼。”
萧浪一愣。
“我投一百两，占两成股，”林薇薇说，“另外，我华山派可以跟你合作。比如，你刚才说的江湖培训课程，我可以派华山弟子来授课。利润分成。”
萧浪脑子飞快转动。
华山派入股，好处很多：名头响亮、武力保障、还有现成的师资。
但坏处是...要跟林薇薇深度绑定。
而且她只投一百两就要两成股，有点狮子大开口。
“一百两，一成股。”萧浪还价。
“一成五。”林薇薇说，“另外，蜀锦的抽成降到半成。”
“成交。”萧浪伸出手。
林薇薇握住。
两只手一触即分。
但就在接触的瞬间，两人都感觉到一股电流般的感应。
林薇薇碎片在萧浪脑海里尖叫：“是她！就是她！”
林薇薇（宁中则版）也心头一震：“这感觉...萧浪？真的是你？！”
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深深看了萧浪一眼：“契约什么时候签？”
“明天，”萧浪说，“样品和契约一起送来。”
“好。”林薇薇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你们菜单上有个‘洪氏叫花鸡’，给我来一份，带走。”
萧浪心里一动。
叫花鸡。
那个暗号。
“岳夫人也喜欢叫花鸡？”他试探着问。
“听说味道不错，带回去尝尝。”林薇薇说得很自然。
但萧浪注意到，她说“叫花鸡”三个字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马上给您准备。”
林薇薇走了。
萧浪站在大堂，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陈文走过来：“老板，这宁女侠...有点奇怪。”
“怎么说？”
“太精明了，”陈文说，“不像江湖女侠，倒像...商人。”
萧浪苦笑。
可不是么，身体里是个现代美女的灵魂。
不过...
“陈掌柜，”他说，“准备两份契约。一份蜀锦采购的，一份酒楼入股的。另外，给宁女侠的那份叫花鸡...我亲自去做。”
他走向厨房。
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既然确认了是林薇薇，那就...好好跟她玩玩。
这个江湖，越来越有意思了。
---
福来客栈。
林薇薇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脏怦怦直跳。
“萧浪...绝对是他！”她喃喃自语，“那种眼神，那种谈判方式，还有那个叫花鸡...”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拜帖，翻到背面。
那行小字映入眼帘：
“林薇薇，是你吗？如果是，见面时点一道叫花鸡。——萧浪”
林薇薇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咬牙切齿。
“萧浪...你个穷鬼，也穿越了。还装不认识我...”
她走到窗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不过也好，有个熟人，总比孤军奋战强。”
“而且...”
她想起今天在江湖第一楼看到的那些设计，那些商业模式。
萧浪那家伙，虽然穷，但脑子确实好使。
“合作就合作吧，”林薇薇自言自语，“等我把乔峰、张无忌他们都搞定了，再慢慢收拾你。”
她转身，看到桌上放着的那包叫花鸡。
打开，香气扑鼻。
尝了一口。
“唔...还不错。”
窗外，夕阳西下。
两个穿越者，在这个陌生的江湖，开始了第一次正式合作。
虽然各怀心思。
但至少，他们都不再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