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柳若烟,信那块玉佩,唯独不信我这个满手血腥的暗卫。
“属下,遵命。”
我没有再争辩,端起那碗药,仰头一饮而尽。
2.
滚烫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炭。
腹部很快传来绞痛,那是红花在侵蚀我的子宫,而丹田处更是像被重锤击碎,十年的苦修,正随着汗水一点点流逝。
我忍着剧痛,将空碗轻轻放在地上,对他行了最后一个标准的暗卫礼。
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我闭上了眼。
谢景行,这碗药,还了你当年的收留之恩。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今晚去暗牢领罚跪着,别冲撞了明日的喜气。”
我踉跄着起身,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里面轻声吩咐管家:“明日的婚服,再让绣娘加一层金线,若烟喜欢华丽些的。”
我站在廊下的风雪中,一口腥甜终于忍不住涌上喉头。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像极了明日他大婚的红妆。
那一夜,我在暗牢里跪了一宿。
散功的痛苦让我浑身痉挛,冷汗湿透了衣衫又结成冰渣。
但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想,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为他受苦了。
天亮的时候,王府里锣鼓喧天。
今天是摄政王大婚。
即便是在阴暗潮湿的暗牢,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和鞭炮声。
“沈姑娘,上路吧。”
暗卫首领影三站在牢门口,手里拿着我的佩剑——虽然我现在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影三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丝怜悯:“王爷吩咐,让你即刻出发前往北疆,不必……不必去前厅谢恩了。”
不必谢恩,是因为怕我的出现,晦气了柳若烟的眼吧。
“知道了。”我接过剑,那原本轻盈的剑身此刻竟沉重得让我手腕发抖。
我回了一趟我的住处。
那是一个偏僻破旧的小院子,和王府前院的张灯结彩仿佛是两个世界。
我从枕头下的暗格里,取出了那半块碎裂的玉佩。
玉质温润,缺了一角。
这是当年我救谢景行时,被冰棱磕碎的。
另外半块,在柳若烟手里,被谢景行视若珍宝。
我找来纸笔,想写点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写我有多爱他?太贱。
写真相?他不会信。
写恨?他不配。
最后,我只是将那半块玉佩放在了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划燃火折子,点燃了屋内所有的东西。
那些我偷偷画的他的画像,那些他随手赏赐我不舍得用的伤药,还有我这十年来写满心事的日记。
火苗窜起来,吞噬了一切。
既然要走,就走得干干净净。
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将长发高高束起。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死寂如灰。
腹部的绞痛还在持续,红花的药效霸道,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做母亲了。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活不久了。
走出王府后门的时候,迎亲的队伍正好经过正街。
十里红妆,马蹄声碎。
我远远地看了一眼骑在白马上的谢景行。
他穿着大红的喜袍,胸前戴着红花,脸上洋溢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