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变了。
不再是医院那种惨白得刺眼的颜色，而是带着繁复花纹的石膏装饰，中央吊着一盏水晶灯。
我盯着看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
又没死成。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没什么波澜。
重度抑郁症第五年，我对死亡已经没什么激情了。
只剩下一种机械的渴望，就像渴了要喝水那样理所当然。
我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房间很大，装修奢华得像是酒店套房。
这不是我的病房。
我的病房里只有一张床、一扇打不开的窗户，和墙上那些防撞软包。
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柳如烟，你给我起来！」他声音里压着火，「你真行啊，把轻轻推下楼？现在躲房间里装睡？爸妈在楼下等着，今天你必须去道歉！」
我被他拽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涌上来。
真假千金，被找回的真女儿，不受宠，被冤枉推了假千金下楼。
哦，原来是这样。
穿越？我麻木地想。
无所谓了，死哪儿都是死。
男人，应该是原主的哥哥柳城，一路拖着我下楼。
楼梯很长，我几次差点摔倒，但他没有减速。
到了大厅，我看到一对中年夫妻坐在沙发上，旁边依偎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
那女孩看见我，往女人怀里缩了缩。
「如烟，你怎么能这样做？」中年女人，应该是这个身体的母亲，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轻轻是你妹妹，就算你不是在我们身边长大，也不能这么狠心啊。」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我站在那儿，赤着脚，穿着睡裙，头发乱糟糟的。
他们都在等我道歉。
可我没什么好说的。
被冤枉？愤怒？委屈？这些情绪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抑郁症早就把我掏空了，里面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一个想要停止运转的念头。
我转身往外走。
「柳如烟！」柳城在身后喊，「你去哪儿？！」
我没回答，径直推开大门。
外面是条宽敞的车道，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漂亮的别墅。
别墅区，车很少。
正好。
我走到马路中间，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等了一会儿，两分钟？五分钟？没有车来。
对了，别墅区，车少。
我睁开眼睛，走回路边，又走回那栋房子。
柳城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假千金柳轻轻已经不在大厅了，大概被哄上楼休息了。
父母还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回来，母亲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你还知道回来？」柳城冷笑道，「怎么，以为站在马路中间就能吓到我们？柳如烟，我告诉你，这种把戏……」
我没听他说完，绕过他往后院走。
我记得记忆里后院有个游泳池。
「你去哪儿？！」柳城跟上来。
我推开玻璃门，走到泳池边。
池水很蓝，在阳光下泛着光。
我没有停顿，径直跳了进去。
水瞬间淹没了我。
下沉的过程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