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是贵妇,十指不沾阳春水,但现在她亲自下厨,做各种「原来那个柳如烟」喜欢吃的东西,她从保姆那里打听到的。
她做的菜其实不好吃,不是咸了就是淡了。
但她每次都眼巴巴地看着我,希望我能吃一口。
我还是不吃。
她就坐在那儿,一勺一勺喂我,像喂小孩一样。
有时候喂进去,我又吐出来。
她也不生气,擦干净,继续喂。
晚上她会留下来陪我睡。
病房里加了一张小床,但她总挤到我床上,抱着我。
「你小时候最喜欢我抱着你睡了。」她说,「每次做噩梦,只要我抱着你,你就不哭了。」
她开始给我讲童话故事。
小红帽、灰姑娘、睡美人。
她的声音很温柔,在黑暗里轻轻响着。
「最后,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她讲完一个故事,轻轻拍着我的背,「我的如烟也会幸福的,妈妈保证。」
我没回应,假装睡着了。
然后我听见她压抑的哭声。
很小声,像是怕吵醒我。
她把脸埋在我肩膀后面,身体轻轻颤抖。
温热的眼泪浸湿了我的病号服。
一下,两下,三下。她拍着我背的手没停,哭声却止不住。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缝。
我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人为我哭是什么时候了。
穿越前的那个家里,后妈巴不得我消失,父亲只在乎我的商业价值。
我割腕进医院那次,他来了,第一句话是「你知道取消婚约会损失多少钱吗」。
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怕不怕,想不想死。
可是这个陌生的女人,这个我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母亲」,在为我哭。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渐渐停了。
呼吸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我轻轻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眼角还有泪痕,眉头皱着,即使在睡梦里也不安稳。
我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挪过去,钻进了她怀里。
她动了动,下意识地抱紧我,像抱小孩那样。
我在她怀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很奇怪,但我没躲开。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发现我躺在她怀里,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如烟……」她声音哽咽。
我还是没说话,但往她怀里靠了靠。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哭得更凶了。
她抱着我,一遍遍说「对不起」和「谢谢」,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在谢什么。
从那之后,我开始慢慢有了一点变化。我还是不说话,但会吃一点她喂的饭。
她削苹果时,我会看她。
她讲故事时,我会闭上眼睛听。
医生说我有了「积极的变化」。
母亲高兴得又哭了。
柳城也来过几次。
他站在门口,不进来,就远远地看着。
有一次他带了本书来,放在我床头。
「你以前……好像喜欢看这个。」他声音生硬,说完就走了。
我看了一眼,是《小王子》。
书很新,但扉页上有行字,是原主柳如烟的笔迹:「所有大人都曾经是小孩,虽然只有少数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