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书,看了几页。
母亲坐在旁边织毛衣,她最近在学,说要给我织条围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腿上的石膏拆了,能下床走路了。
母亲扶着我,在走廊里慢慢走。
她还是不让我独处,连上厕所都要在门口等着。
「等你再好一点,妈妈带你回家。」她说,「我们把你的房间重新装修,你喜欢什么颜色?蓝色?粉色?或者紫色?」
我没回答,但她不在意,自顾自地计划着。
「我们可以一起去逛街,买衣服。妈妈还没跟你逛过街呢。」她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去游乐园,去海洋馆,去所有好玩的地方。把错过的十几年都补回来。」
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扩大了一点。
也许……也许活着也不是完全没意义。
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真心希望我活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活」的念头了。
那天晚上,我主动拉了拉母亲的手。
她惊讶地看着我,然后笑了,笑得很温柔。
「怎么了如烟?想说什么?」
我张开嘴,试图像正常人那样发出声音。
但太久了,我已经忘了怎么说话。
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些气音。
「没关系的,慢慢来。」她握紧我的手,「妈妈等你。」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睡了。
那一夜,我第一次没有做关于死亡的梦。
3、
在一个普通的早晨。
母亲说要去给我买城东那家很有名的生煎包。「那家要排很长的队,但特别好吃。」她一边穿外套一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生煎包了,记得吗?」
我当然不记得,但点了点头。
「我很快就回来。」她亲了亲我的额头,「张妈在楼下,有事你就按铃,护士马上会来。」
她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防护栏外面有一棵树,叶子开始变黄了。
秋天到了。
门突然开了。
不是护士,是柳轻轻。
她一个人进来,反手锁上门。
我看着她,没什么反应。
「姐姐。」她走到床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你最近过得不错嘛。」
我没理她。
「妈妈整天陪着你,爸爸也经常来看你,连哥哥都开始关心你了。」她俯下身,声音压低,「你凭什么?你才回来几个月?我陪了他们十几年!」
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恢复成楚楚可怜的样子:「但没关系,很快你就不会碍眼了。」
她转身打开门,对外面说了句什么。
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我。
我没挣扎。
反抗太累了,而且没必要。
如果她真想杀我,那就杀吧。
「这一层被爸爸包下来了,没有别人。」柳轻轻微笑着说,「护士站的人被我支走了。姐姐,你说,如果一个抑郁症患者『病情突然恶化』,『趁看护不注意跑出去』,『不幸坠楼』,是不是很合理?」
我被两个人架着往外走。
走廊里果然空无一人。
柳轻轻走在前面,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