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救命……进车里……快让我们进车里……”
我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顾川却仿佛没听见。
他借着手电筒的光,惊恐地看着引擎盖。
“结冰了……结冰了!”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这么厚的冰壳子,明天早上漆面肯定会裂开!这可是原厂漆啊!”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我……不,是盯着我怀里抱着的那个羽绒睡袋。
那个此时此刻,我们唯一的保命符。
他眼里的光,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拿来!”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睡袋的一角。
“你干什么?!”我死死拽住,“顾川你疯了吗?没有睡袋我们会冻死的!”
“给我!”他力气大得惊人,面目狰狞,“你不懂!引擎盖散热快,这一晚上要是冻透了,发动机缸体可能会裂!这车才买三个月!要是大修这就成事故车了!”
“我都要冻死了你还管车?!”
我哭喊着,试图唤醒他哪怕一丝的人性。
“你皮糙肉厚的,抖一抖就过去了!这车漆裂了得花多少钱补你知不知道?!”
他怒吼一声,抬脚狠狠踹在我肚子上。
剧痛让我手一松。
他一把夺过那个带着我们体温的睡袋,转身就跑。
在风雪中,我眼睁睁看着他把那个原本用来救命的羽绒睡袋,小心翼翼、甚至是温柔地展开,盖在了那个冰冷的引擎盖上。
他还细心地掖好了四个角,防止被风吹走。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顾川!开门!让我进去!”
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疯狂地拍打车窗。
车内亮起微弱的灯光。
他锁上了车门。
紧接着,排气管冒出一股白烟。
他发动了车子。
暖风开启。
隔着那一层昂贵的双层隔音玻璃,我看见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舒缓的表情。
然后,他从置物架上拿那个降噪耳机,戴在了头上,闭上了眼睛,甚至还把座椅调低躺了下去。
他在享受温暖。
而我,穿着单薄的冲锋衣,趴在车窗外,像一条濒死的流浪狗。
风雪瞬间将我吞没。
我的手指抠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但他听不见,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见。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在他心里,我不仅不如车,甚至不如那个引擎盖上的一块漆。
血液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流动。
但我脑子里的一根弦,却突然崩断了。
那是名为“贤妻良母”的弦。
既然你不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别好过。
我在雪地里摸索着。
那个好心男孩留下的工具包被雪埋了一半。
我的手指已经僵硬得像胡萝卜,但我还是死死地扣住了那个冰冷的硬物。
一把全钢的羊角锤。
顾川。
你的车漆很贵是吗?
你的隔音玻璃很好是吗?
我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双手举起锤子,对着副驾驶的那块玻璃,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05
那一瞬间的巨响,在空旷的雪山谷底如同惊雷。
价值几千块的原厂隔音玻璃,在我手里那把生锈的羊角锤下,瞬间炸裂成千万颗钻石般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