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我苦笑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
十三年的陪伴,十三年的照顾,在他们眼里,原来只值二百一十万。
我算什么?
一个用钱就可以打发的养老保姆?
我颤抖着手指,准备长按那条信息,将它彻底删除。
我林建国穷了一辈子,但骨头还是硬的。
这点带着侮辱的钱,我嫌脏。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王雅发来了第二条信息。
不是文字,而是一个文件。
文件的标题只有三个字:公证书。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
公证书?
什么公证书?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那个文件。
手机屏幕上加载出清晰的扫描件,红色的公章和钢印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份债权确认及还款公证书。
内容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甲方:王慧兰。
乙方:林建国。
内容是,王慧兰确认于十三年前,因公司创业资金周转困难,向林建国个人借款人民币三十万元整。
现经双方协商,并由专业机构评估,以年化百分之十五的复利计算,至今日止,本息合计人民币二百一十万零三百元整。
此款项由王慧兰的法定继承人王雅,一次性支付给林建国先生。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屈辱、愤怒,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尘封的往事排山倒海般涌来。
十三年前,慧兰刚下定决心要自己开一家服装设计公司。
她的设计才华横溢,却苦于没有启动资金。
眼看着她四处碰壁,日渐憔悴,我把心一横,拿出了我所有的家当。
那是我工作了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的三十万养老钱。
我把存折塞到她手里,只说了一句:“去干吧,别怕,有我。”
她当时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拍着她的背,告诉她,钱不钱的无所谓,我只是不想看到她的梦想蒙尘。
这笔钱,我从未想过要她还。
甚至这十三年来,我几乎都快忘了这件事的存在。
我以为,那就是我对她的情分,心甘情愿。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一直记着。
她不但记着,还用这样一种决绝而郑重的方式,把这份情,变成了 legally binding 的债。
她算好了利息,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她走了,却给我留下了一份最沉重的“账单”。
她是在告诉我,她不欠我什么吗?
不,不是的。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
她太了解她的女儿了。
她知道王雅看不起我,知道她会怎么对我。
她用这份公证书,既还了当年的恩情,更是给了我一份晚年生活的保障。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林建国,这不是施舍,这是你应得的。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堵住所有人的嘴。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滚烫的液体模糊了视线。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慧兰的名字,仿佛又看到了她温柔的笑脸。
傻瓜,你这个傻瓜。
你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全,可你让我以后,怎么心安理得地花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