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11:27:12

李坤余孽被连根拔除的消息传遍京城那日,沈知意正坐在沈家药圃的藤椅上,看着药童晾晒刚采摘的白术。宫墙内的血雨腥风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唯有偶尔掠过的风,带着皇城根下尚未散尽的肃杀气。

如今京城局势暂稳,沈知意一边重整因李坤案牵连受损的沈家产业,一边亲自照料母亲苏婉清的身体。数月前苏婉清因受李坤党羽构陷惊吓,缠绵病榻许久,近来在沈知意的精心调理下,终于渐渐有了起色,苍白的面颊晕开几分血色,晨起时也能扶着丫鬟的手在庭院里走几步了。

这日晌午,沈知意正在书房核对绸缎庄的账目,窗棂外的蝉鸣聒噪,砚台里的墨汁被她研得细腻浓稠。白芷急匆匆推门进来,气息微喘,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急:“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子殿下亲笔传召,让您即刻进宫,一刻也耽搁不得。”

“太子?”沈知意执笔的手一顿,墨滴落在泛黄的账册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团。她眉心微蹙,心中疑窦丛生。太子赵衡素日深居东宫,与朝臣素无往来,更遑论她一介女流,此前从未与太子有过半分交集,此刻突然传召,究竟是何用意?

【叮!预知危机触发!】脑海中突然响起小0的机械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警告!太子此次召见,实为李贵妃残余势力暗中蛊惑!其意在拉拢宿主,若宿主应允,便会被软禁东宫作为牵制摄政王的棋子;若宿主拒绝,即刻便会被罗织“与摄政王勾结,意图谋反”的罪名!】

沈知意指尖微凉,握着的狼毫险些落地。李贵妃虽已随李坤倒台,但宫中仍有不少她安插的亲信,竟还不死心,妄图利用太子这枚棋子,将她和萧临渊一同拖入泥潭。

她定了定神,将笔搁在笔山之上,抬眸看向白芷,语气沉静如初:“既如此,便备车吧。我倒要去东宫,会会这位太子殿下。”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一路驶向皇城。沈知意坐在车内,指尖轻轻叩击着车窗,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宫门外的侍卫核对了传召信物,便引着她穿过层层宫阙,最终停在东宫正殿之外。

殿门敞开,鎏金匾额上“明德殿”三个大字熠熠生辉。沈知意拾级而上,入目便见太子赵衡端坐于宝座之上,一身明黄常服,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怯懦。他身侧侍立着一位老太监,鬓发花白,眼神阴鸷,正是昔日李贵妃身边最得势的李进忠——李坤倒台后,众人皆以为他已被清算,竟不知何时躲进了东宫。

“沈小姐远道而来,免礼吧。”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不出喜怒,反倒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沈知意依礼微微躬身,声音不卑不亢:“臣女沈知意,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百忙之中传召臣女,有何要事吩咐?”

李进忠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捻着佛珠,语气阴阳怪气,尾音拖得老长:“沈小姐何须自谦?太子殿下听闻你才思敏捷,又在平定李坤之乱中立下大功,特意向陛下举荐,欲请你入宫担任太子少傅,朝夕教导殿下治国之道。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沈小姐还不快谢恩?”

“入宫教导太子?”沈知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东宫乃是非之地,一旦踏入,便如笼中鸟雀,再无自由可言。他们哪里是想请她做少傅,分明是想将她软禁,以此拿捏萧临渊——毕竟谁都知道,萧临渊曾数次出手相助沈家,两人之间的牵扯,早已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叮!读心术触发!】

【目标:李进忠。】

【深层想法:只要沈知意踏入东宫半步,便由不得她不从!届时拿住她的把柄,不怕摄政王不投鼠忌器,乖乖交出手中权力。待扳倒摄政王,太子登基,我李家便能重掌权势,贵妃娘娘的仇,也能报了!】

冰冷的念头钻入脑海,沈知意抬眸看向太子,目光澄澈,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多谢太子殿下厚爱,臣女铭感五内。只是臣女才疏学浅,于治国之道一知半解,实在难当太子少傅之重任,恐辜负殿下与陛下的信任。何况沈家产业百废待兴,尚需臣女主持;家母身体孱弱,日夜需人照料,臣女实在无法抽身入宫。还请殿下收回成命,另择贤才。”

“放肆!”李进忠脸色骤然一沉,佛珠被他攥得咯吱作响,“沈小姐,这可是太子殿下的美意,更是陛下的恩典!你竟敢公然拒绝,莫非是不把东宫,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臣女绝无此意。”沈知意挺直脊背,迎上李进忠的目光,分毫不让,“臣女所言句句属实,绝非推诿。京城之中,饱学之士比比皆是,前太傅周老先生学富五车,国子祭酒李大人深谙治道,皆是太子少傅的不二人选,远比臣女合适万倍。”

太子赵衡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几分不悦,显然是被沈知意的态度惹恼了。李进忠见状,连忙凑到太子耳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沈知意虽听不清具体内容,却从他不断瞟向自己的眼神中,读出了“不识抬举”“以退为进”之类的字眼。

太子听完,点了点头,看向沈知意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语气也沉了几分:“沈小姐既不愿入宫,那本王也不强人所难。但本王有一个条件——你需让沈家公开表态,全力支持本王,与摄政王萧临渊彻底划清界限,从此不再有任何往来。”

果然如此。沈知意心中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太子终究还是沉不住气,露出了真正的目的。李贵妃余党撺掇太子拉拢她,不过是想借着沈家的名义,削弱萧临渊的势力,甚至挑起储君与摄政王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她若点头,沈家便会沦为太子与李党争权的棋子,他日萧临渊失势,沈家必遭清算;若萧临渊胜了,沈家又会背上“背叛”的骂名,永无宁日。

“殿下,”沈知意抬眼,目光坦荡,一字一句道,“摄政王殿下忠心耿耿,辅佐陛下整顿朝纲,平定叛乱,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天下百姓有目共睹。沈家素来敬重忠臣,断无因权势更迭便背信弃义之理。何况臣女不过一介晚辈,岂敢代表沈家左右立场?还请殿下恕罪。”

李进忠见沈知意油盐不进,脸色铁青如墨,厉声喝道:“沈知意!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太子殿下宽宏大量给你脸面,你竟敢一再忤逆!信不信殿下一道旨意,定你个‘大不敬’之罪,将你打入天牢,连沈家也一并问罪?”

“臣女所言句句属实,并无半句虚言,何惧定罪?”沈知意直视着太子,眼神清明而坚定,“若殿下仅凭臣女拒绝拉拢便治罪,臣女无话可说。但臣女坚信,陛下圣明,定能明察秋毫,不会冤枉忠臣之后,更不会纵容奸佞挑拨离间。”

太子被沈知意的气势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手指紧紧攥着宝座的扶手,指节泛白。李进忠还想再逼,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摄政王殿下到——!”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已踏入殿中。萧临渊身着绣金蟒袍,腰束玉带,墨发玉冠,周身散发着凛然威压,仿佛携着一身寒霜而来。他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沈知意身上,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关切,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随即转向太子,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如钟:“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赵衡看到萧临渊,像是老鼠见了猫,脸上瞬间褪去了方才的几分戾气,只剩下惶恐,连忙摆手:“摄政王免礼,免礼……”

萧临渊直起身,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李进忠身上,语气骤寒,如冰刃出鞘:“李公公,陛下早已颁下旨意,禁止后宫之人干涉朝政,更严禁前朝余孽蛊惑储君。你身为废妃余党,竟敢藏匿东宫,挑唆太子殿下拉拢朝臣家属,构陷忠良,可知罪?”

李进忠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摄政王殿下饶命!奴才冤枉!奴才只是一心为太子殿下着想,想为殿下举荐贤才,绝无蛊惑之意啊!”

“举荐贤才?”萧临渊冷笑一声,声线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本王看你是贼心不死,想为李贵妃报仇,意图颠覆朝纲!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皆是萧临渊的亲卫,个个身手矫健,气势汹汹。

“将李进忠拿下,打入天牢,严加审讯,务必揪出其背后同党,一网打尽!”萧临渊下令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侍卫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李进忠,拖曳着向外走去。老太监的惨叫声从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东宫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太子粗重的呼吸声。

萧临渊转向太子,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警示:“太子殿下,李进忠包藏祸心,蓄意挑拨,幸而沈小姐明辨是非,未曾上当。日后殿下若遇疑难,可随时传召本王商议,切勿轻信小人谗言,误了自身,也误了朝廷。”

太子连连点头,喏喏连声,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

萧临渊不再看他,转向沈知意,语气温和了些许:“沈小姐,既然事情已了,你随本王出宫吧。”

沈知意微微躬身:“是,殿下。”

两人并肩走出东宫,沿着皇宫的长廊缓缓前行。廊外的合欢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萧临渊的蟒袍上,也落在沈知意的素色衣裙上。

“今日之事,多谢殿下解围。”沈知意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轻声道谢。若非萧临渊及时赶到,她纵使能辩白一二,恐怕也难逃被构陷的命运。

萧临渊脚步微顿,转头看她,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淡化了几分冷硬,添了些许柔和:“你不必谢我。本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倒是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当面回绝太子的要求,就不怕他恼羞成怒,真的治你的罪?”

“臣女知道拒绝的后果,”沈知意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但比起卷入储君与摄政王的权力纷争,让沈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臣女宁愿承担一时之险。沈家只求安稳度日,不愿涉足朝堂漩涡。”

【叮!读心术触发!】

【目标:萧临渊。】

【深层想法:这丫头倒是比我想的更有主见,也更有胆量。明知山有虎,却偏往虎山行,既不愿依附太子,也不肯轻易站队,倒是难得的清醒。只是今日她独自面对太子与李进忠,定然受了不少惊吓,往后,还是得多护着她些,免得再被这些宵小之辈算计。】

沈知意听到这心声,心头微动,抬眸看向萧临渊,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眸子,此刻竟似藏着几分暖意,让她心头莫名一暖。

萧临渊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咳了一声,别开脸,继续向前走去:“你既不想卷入纷争,本王便护你周全。日后若再有人敢以权势相逼,或蓄意构陷,尽管派人告知本王,本王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素来以冷酷狠戾闻名,可一次次相处下来,却总能在她危难之际伸出援手。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飘落的合欢花瓣沾在两人肩头,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她轻声应道:“多谢殿下。”

长廊尽头,宫门在望。沈知意抬头望去,只见宫外的马车静静等候,而身边的人,正与她并肩而立,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仿佛这一刻的安宁,能抵过世间所有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