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办公室里,三台造型复古的收音机一字排开在落地窗旁的置物架上,木质外壳泛着温润的光泽。助理敲门进来送文件时,目光又一次掠过这几台与现代办公环境格格不入的物件,忍俊不禁:“林总,财务部的老张昨天还问我,是不是公司要转型做电台业务,您这收集收音机的架势,都能开个小型陈列馆了。”
正在签字的笔尖一顿,林浩抬眼时,眼底的疲惫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取代。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最近刚入手的一台黑色晶体管收音机,外壳冰凉,却仿佛能透过掌心传来电波里那道低柔的声音。“留着听个清静。” 他淡淡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谁也不知道,这位以冷静果决著称的青年企业家,会为了一个只在机场和电梯里偶遇过几次的女孩,变得如此 “不合时宜”。自从通过电台台长辗转得知,FM52.0 深夜节目《微光》的主播昕然,正是那个在机场拿错咖啡、飞机上酣睡不醒、电梯里眼神疏离的女孩柳昕时,林浩的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在机场撞见她的模样,白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形纤瘦,灰色格子围巾裹着半张脸,只剩一双清澈却带着疏离的眼睛。拿错咖啡时她面红耳赤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鹿,与电波里沉稳温柔的主播形象形成奇妙的反差。飞机上她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隔着几排座位都能隐约听见,偶尔还会小声嘟囔几句梦话,软糯的音节模糊不清,却让他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
得知柳昕的节目因年度业绩不达标面临被砍的风险时,林浩几乎是立刻动用了自己公司的资源。他让助理以企业拓展文化宣传为由,与电台签订了一份长达三年的独家冠名协议,费用远高于行业标准,唯一的要求是:不得向主播透露冠名方的具体决策人。“就当是支持本土文化事业。” 他对助理这样解释,指尖却在合同末尾签字时,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他开始留意关于柳昕的一切。从台长那里旁敲侧击得知她喜欢白色的花,便特意联系了城中最顶级的花店 “晴窗”,每日预定一束不事张扬的白色花束 —— 有时是带着晨露的白玫瑰,有时是清雅的白色洋桔梗,偶尔会夹杂几枝素净的白梅。花束从不附华丽的包装,只用浅灰色牛皮纸裹着,系一根简单的棉绳,落款永远是 “玄天”。这个名字取自他最喜欢的一本建筑杂志,低调到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他想守护她的心情,沉默却坚定。
电台的前台渐渐习惯了每日上午准时送达的白色花束,每次都会笑着递给柳昕:“昕然老师,您的‘玄天’又送花来了,这位神秘 admirer 可真执着。” 柳昕接过花束,指尖抚过花瓣上的露珠,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曾试图打听 “玄天” 是谁,却只得知是匿名预定,留下的联系方式是一个无法接通的虚拟号码。她将花插进办公室的玻璃花瓶里,白色的花朵在略显沉闷的办公环境里绽放,像一抹无声的问候,驱散了深夜加班的疲惫。
她不知道,送花的人常常会在送花后,驱车绕到电台大楼附近,停在街角的树荫下,远远看着她办公室的窗户亮起灯光,直到深夜才默默离开。林浩见过她在咖啡店和朋友谈笑风生的模样,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笑容明媚得像春日暖阳;见过她在书店里专注选书的样子,指尖划过书架上的书籍,眼神认真而执着;也曾在过马路时,看到她停下脚步,耐心搀扶着一位盲人阿姨慢慢走过斑马线,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每一次远远的观望,都让林浩心里的悸动多一分,自卑也随之加深。他想起自己不久前拿到的诊断书 —— 中度抑郁。那些深夜里无法入眠的时刻,被原生家庭裹挟的窒息感,创业路上无人理解的孤独,都在确诊的那一刻找到了出口。他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包裹自己,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既怕别人靠近,又渴望一丝温暖。柳昕的出现,像一道微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可他却不敢伸手触碰,生怕自己的阴霾会玷污了这份纯粹。
“林总,这是画廊刚送来的油画寄卖清单,您之前预定的那幅《冬夜归航》已经到了。” 助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林浩接过清单,目光落在其中一幅画的标注上 ——《初雪》,画面是冬日的街道,路灯下覆盖着薄薄一层白雪,一个穿白色大衣的女孩正低头走着,背景是模糊的城市霓虹,笔触细腻,带着一种清冷而孤独的美感。他莫名被这幅画吸引,当即决定买下。
画廊工作人员送来画作时,附带了一张作者信息卡,上面写着画作名称、尺寸和一个联系电话,署名是 “L.X.”。林浩随手将信息卡放进了车副驾驶的工具箱里,并未多想。他只是喜欢这幅画传递出的感觉,像极了第一次在机场遇见柳昕时,那种清冷中带着一丝脆弱的气质。他不知道,这张被他遗忘的卡片,正是柳昕的联系方式。她习惯用名字的首字母缩写署名,那些在深夜里慰藉她心灵的油画,是她唯一的情绪出口。
两人的生活就这样在冥冥中交织,却又一次次擦肩而过。柳昕偶尔会在录制节目时,收到前台递来的白色花束,心里猜测着 “玄天” 的身份;林浩则会在深夜回到家,打开收音机调到 FM52.0,听着柳昕的声音入睡,床头的《初雪》油画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林浩的原生家庭,是他无法逃离的枷锁。父亲是国内顶尖的建筑师,声名显赫,却也极度强势。从小,他的人生轨迹就被规划好:学建筑、进父亲的公司、继承衣钵。母亲是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常年忙碌,夫妻关系疏离,对他的关心也大多停留在物质层面。他是跟着保姆和司机长大的,童年记忆里,很少有父母陪伴的画面,只有父亲严厉的斥责和母亲匆匆离去的背影。
苏晚星的出现,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亮色。作为世交之女,苏晚星从小就黏着他,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林浩哥哥” 地叫着。两家人都默认了他们未来会走到一起,父亲甚至开玩笑说,等他们结婚,要亲自为他们设计婚房。可林浩心里始终把她当作妹妹,那种亲情般的依赖,与爱情无关。
苏晚星是骄傲的,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可她心里始终装着林浩。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她偶尔会故意带着不同的男生出现在他面前,装作亲密的样子,可每次看到林浩无动于衷的表情,心里都会泛起酸涩。她会在被追求者伤害后,跑到林浩面前哭鼻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林浩总会默默递上纸巾,耐心听她倾诉,却从不说多余的话。他知道苏晚星的心意,却无法回应,只能用这种方式,守护着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
这天深夜,柳昕录制完节目,重感冒突然加重,头痛欲裂,浑身发冷。她刚走出电台大楼,就看到沈听澜的车停在路边。“小昕,小姑让我来接你。” 沈听澜下车,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里的背包,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披在她身上。沈听澜是柳昕二姨家的儿子,也是她从小依赖的表哥,最近小姑一家刚从国外回来,得知她生病,特意让沈听澜来照顾她。
柳昕裹紧羽绒服,虚弱地靠在座椅上,沈听澜细心地调高了车内温度,又从包里拿出感冒药和温水:“先吃药,到小姑家好好休息。” 车子驶入林浩居住的高档小区,沈听澜将车停在地下车库,扶着柳昕下车。为了方便照顾,小姑家就住在柳昕隔壁单元。
两人走进电梯时,恰好被刚从公司回来的林浩看到。他刚停好车,就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男人的动作自然而亲昵,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生怕她摔倒。柳昕的头靠在男人肩上,脸色苍白,看起来格外脆弱。
那一刻,林浩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他认得那个男人,上次在书店见过,是柳昕的朋友,只是没想到两人关系如此亲密。醋意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夹杂着深深的失落。他默默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指示灯跳动着向上,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从那天起,林浩每次路过 2 单元的门口,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他害怕再次看到柳昕和那个男人亲密的模样,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在瞬间崩塌。他开始减少送花的频率,收音机也很少再打开,办公室里的三台收音机,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的抑郁情绪越来越严重,常常在深夜里独自坐在客厅,看着窗外的霓虹发呆,直到天亮。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苏晚星。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更不想让柳昕知道,她心中那个神秘的 “玄天”,是一个被抑郁困扰、连靠近都不敢的懦夫。
苏晚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最近几次约他见面,他都以工作忙为由推脱。她忍不住跑到他公司,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他坐在办公桌后,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林浩,你到底怎么了?” 苏晚星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你最近状态很差,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林浩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不想让苏晚星担心,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病情。苏晚星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她转身离开时,心里隐隐觉得,林浩的变化,或许和某个女孩有关。
柳昕在小姑家休养了几天,身体渐渐好转。她回到自己的公寓,发现这几天没有收到 “玄天” 的花束,心里竟有些失落。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署名,想起了机场的偶遇,想起了电梯里的雪松香气。她不知道,那个默默送花的人,此刻正在隔壁单元的公寓里,承受着暗恋与自卑的双重煎熬。
林浩的车里,那张被遗忘在工具箱里的作者信息卡,还静静地躺着。卡片上的电话号码,是柳昕的私人号码,她很少告诉别人。而林浩书房里挂着的《初雪》,正是柳昕在母亲离世后,怀着复杂的心情画下的。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城市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错过。林浩害怕自己的阴霾会影响到柳昕,选择默默守护;柳昕则对那个神秘的 “玄天” 充满好奇,却无从探寻。原生家庭的束缚、抑郁的困扰、身份的误会,像一层层迷雾,笼罩在两人之间。
某个深夜,林浩又一次打开了收音机,FM52.0 的电波里,柳昕的声音依旧低柔而温暖:“城市里的每一次错过,或许都是为了更好的遇见。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柔,终有一天会穿过迷雾,抵达想去的地方……”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水。他不知道,这样的守护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在某一天,真正走到柳昕面前,告诉她,他就是那个 “玄天”,那个在机场拿错咖啡、在深夜里被她的声音治愈的人。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城市的灯光像散落的星辰,照亮了每一个孤独的灵魂。他们的故事,在虐心的纠葛中,继续缓缓前行,而那些藏在雾中的微光,能否最终汇聚成星河,照亮彼此的路,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