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12:37:59

出院后的一周,是柳昕记忆里最甜的时光。

林浩会提前半小时到电台楼下等她下班,黑色轿车停在树荫下,像一道沉默却安稳的屏障。他话依旧不多,却会记得她不爱吃香菜,买奶茶时特意叮嘱 “少糖去冰”;会在她抱怨加班累时,默默递上温热的护手霜 —— 知道她长时间握麦克风,指尖容易干燥。

柳昕喜欢和他散步,从小区里那条路,俩人就这么慢慢的走。她会叽叽喳喳地说电台里的趣事,说实习生小夏闹的笑话,说刘台长又立下 “做不到名字倒着念” 的 flag,林浩就走在她身边,脚步放慢,偶尔点头回应,目光落在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林浩,你看!” 柳昕突然停下脚步,指向天边的晚霞,“今天的云像棉花糖,好好看!” 她仰头笑着,眼里盛满了霞光,像只雀跃的小松鼠。

林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温柔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笑容显得格外耀眼。他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却突然涌上一股恐慌 —— 这样的美好,他真的配拥有吗?他的阴郁,会不会像乌云一样,迟早会遮住这束阳光?

“怎么了?” 柳昕察觉到他的僵硬,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疑惑。

“没什么。” 林浩收回思绪,勉强笑了笑,指尖却不自觉地松了些。

这份不安,在苏晚星的电话打来时,彻底爆发了。

那天柳昕正在林浩的车里,听他说起小时候跟着司机师傅学修收音机的趣事,手机突然响起,是苏晚星的名字。林浩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接起电话时,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喂?”

“林浩哥哥,” 苏晚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得像要哭出来,“我妈刚才晕倒了,医生说她心脏病加重了,她醒了就念叨你,说想见你…… 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她?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林浩的眉头紧紧皱起,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他了解苏母,从小对他也算疼爱,生病了,他确实无法置之不理。可他看着身边的柳昕,眼里满是愧疚,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去吧。” 柳昕先开了口,笑容里带着一丝勉强,“你去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好。”

林浩看着她故作懂事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很快回来,给你发消息。”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一丝慌乱。

柳昕点点头。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中,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心里空落落的。她大概知道苏晚星对林浩的心意,也懂两家人的默认,可此刻,她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她也不是他的谁,他甚至没有说是不是喜欢自己。只能祈祷,林浩喜欢自己,只是喜欢就好。

可这一去,林浩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最初两天,他还会偶尔回消息,说 “在医院照顾阿姨,晚点联系你”,后来消息越来越少,电话也无人接听。柳昕的心里渐渐升起不安,她不敢多问,怕打扰他,可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天亮,却始终等不到他的消息。

她不知道的是,林浩不仅被苏晚星缠在医院,还被突然回国的父亲堵了个正着。

林父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气场强大,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听说你在追求一个电台主播?” 他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不屑。

林浩的身体一僵,没有说话。

“林浩,我告诉你,不可能。” 林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苏家丫头和你从小就要好,她母亲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还是尽快安排一下,和晚星的事情。那个女主播,你趁早断了联系。”

“爸,我不喜欢晚星,我一直把她当妹妹,而柳昕,不同,很不同。” 林浩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脑中柳昕的容貌展现。“我是认真的。”

“认真?” 林父嗤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你所谓的认真,就是让林家成为笑柄?你负责的城东项目,资金是我托关系拉来的,你要是非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我现在就撤资,让你多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林浩看着文件上的资金明细,心脏像被重锤击中。这个项目是他离开父亲庇护后,独立完成的第一个大项目,倾注了他所有的心血。可父亲的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他的骄傲。

“你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林家给的。” 林父的语气冰冷刺骨,“包括你的事业,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林父的话,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林浩积压多年的情绪。原生家庭的冷漠、父亲的控制欲、对自己的否定,再加上情绪的折磨,让他瞬间崩溃,他攥着拳头摔门而出。他回到车里,关上车门,双手插进头发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只觉的心好疼,好痛,又一万斤的石头压着他,他喘不过气,站不起来,无能为力撕扯着,为什么这么对他?他一切一切都听他们了,无论做什么,上什么学,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甚至用什么表情去社交,可是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做主一回?为什么得不到认可?要安排他的人生?他不是一个傀儡。

他想起柳昕明媚的笑容,想起她拉着他的手说 “以后别一个人憋着”,想起她眼里的信任和期待。可他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给她幸福?他的抑郁像一个无底的黑洞,随时可能吞噬自己,也会拖累她。父亲,苏晚星,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紧紧困住,像铁链子拴住他的脖子,四肢。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柳昕。

林浩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给柳昕发了一条消息:“柳昕,我好累。”其实他想说的是我想你。此刻他好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来抵抗剧烈的心疼和身体的颤抖。“我想一个人呆着,也许我不该打扰你的生活,我们不合适。”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座椅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柳昕收到消息时,正在直播间准备节目。看到屏幕上的文字,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指僵硬地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不合适?

他们明明前几天还在散步,明明他说在一起很舒服,明明他眼里那么多的温柔,怎么突然就不合适了?他是嫌自己天天粘着他,他觉得厌烦了?

柳昕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强忍着眼泪,把手机塞进抽屉,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开始录制节目。

可声音里的颤抖,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她念着提前准备好的文案,关于 “陪伴” 和 “温暖”,可那些文字此刻听起来格外讽刺。节目录制到一半,她再也忍不住,借口身体不适,匆匆结束了录制,躲进了储物间。

储物间里一片漆黑,柳昕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决堤。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林浩怎么了。难道他真的不喜欢自己?从一开始,他对她的好,都只是一时兴起?他和青梅竹马走到一起了?他毕竟没有表白过,难道真的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她辗转反侧。接下来几日子,她变了一个人。不是那个活泼开朗、笑容灿烂的柳昕,她开始沉默寡言,下班就躲回公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会反复翻看和林浩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客气疏离,到后来的温柔叮嘱,再到最后那条冰冷的 “不合适”,每看一次,心就疼一次。她会对着林浩送的白色花束发呆,花依旧是每日送达,署名还是 “玄天”,却再也没有了那张带着清秀字迹的卡片,像极了他们之间,只剩下沉默的告别。

她的画,也渐渐变了颜色。之前画里的明黄、纯白,变成了暗沉的灰、压抑的蓝。《余晖》这幅画,她画了很久,画里是一片染红的天空,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悬崖边,望着远方,背影里满是绝望和迷茫。她把这幅画寄到画廊,署名依旧是 “L.X.”,心里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期待。

电台的同事都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小夏小心翼翼地问:“昕然姐,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要请假休息几天?”

柳昕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刘台长也看在眼里。他最近每次提起林浩的名字,柳昕的眼神就会暗下去,他只能作罢。倒是他最近迷上了手工,买了一大堆木艺、铁艺工具,堆在办公室的角落,还特意告诉柳昕给林浩也买了一套,说 “这东西能静心,适合他那闷葫芦性格”。

这天午休,同事们围着刘台长的工具打趣:“刘台,您这装备够齐全啊,都说‘装备不够骚,技术难提高’!”

刘台长哈哈大笑:“你们懂什么。”

柳昕坐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冷水。

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牵挂,还有一丝不甘。她明明还在为他的 “离开” 难过,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他的状况。

失联的第二十天,柳昕浑浑噩噩的度日,提前下班的她开车去了他们之前一起去过的青山湖露营地。她想他,但是她找不到他。

傍晚时分,她走到湖边的观景台,刚巧即将日落。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染红了半边天空,美得让人窒息。柳昕靠在栏杆上,看着渐渐下沉的太阳,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想起出院那天,林浩握着她的手,说 “好”,那时的阳光,和此刻一样温暖,可现在。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回头,却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愣住了。

是林浩。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身形比之前消瘦了些,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落寞。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柳昕,脚步一顿,眼里闪过惊讶、痛苦、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两人就那样站在观景台上,隔着几米的距离,沉默地对视着。日落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给彼此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虽有着隔阂,此刻缺实实在在的能感受到日思夜想的人就在对面。

柳昕的心脏狂跳不止,她想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断联,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哽咽。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林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多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所有的想念,告诉她无时无刻都在痛苦边缘,告诉她他有多想抱抱她。可他不能。父亲的干涉、苏晚星的纠缠、自己的抑郁,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动弹不得。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怕自己的阴暗面会毁掉她的阳光,更怕父亲会伤害到她。

苏晚星的电话恰在此时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林浩看着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有接,却也没有再靠近柳昕。

“你…… 还好吗?” 柳昕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林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在柳昕的心上。她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所以,你说的不合适,是真的?”

林浩的眼神黯淡下去,没有回答。他转过身,不再看她,背影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孤独。“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着离开的,脚步慌乱,像是在躲避什么。

柳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眼泪终于彻底崩溃。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放声大哭。日落的余晖渐渐褪去,天色暗了下来,寒意包裹着她,哭声回荡震彻山谷。

她不知道,林浩并没有走远。他躲在不远处的树林里,看着她蹲在地上哭泣的样子,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疼。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差一点忍不住冲过去的冲动。

苏晚星的电话再次打来,语气带着一丝警告:“林浩哥哥,你在哪?我妈又不舒服了,你赶紧回来。”

林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痛苦,对着电话说:“我马上回去。”

他看了一眼观景台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被夜色渐渐吞噬。他把打开的车门关上,就这么坐着,此时的他比柳昕更痛,他该如何勇敢?

而柳昕,在原地蹲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才缓缓起身。她擦干眼泪,眼神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她知道,这场短暂的甜蜜,终究还是碎了。可心里的牵挂,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让她无法释怀。

回到车里,她打开收音机,调到 FM52.0。电波里传来熟悉的旋律,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暖。

而此刻的林浩,坐在车里,看着副驾驶上那套崭新的手工工具,眼眶泛红。他想起刘台长说的 “让心静下来”,想起柳昕明媚的笑容,想起观景台上她流泪的样子,心里的抑郁情绪再次翻涌。

他知道,他和柳昕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苏晚星和父亲的阻碍,还有他自己内心的深渊。他是这段情感的毁灭者。他没有能力和勇气去面对喜欢的人,他不希望他带给她如自己这般被掌控的人生,他希望她是自由的快乐的,他应该呼吸她世界的新鲜空气而不是随着他的情绪坠落深渊,暗无天日。他不配,他不值得。林浩都被困在了这片余晖碎影里,咫尺天涯,无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