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柳昕裹紧了外套,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那个置顶却毫无回应的对话框。林浩消失后的第五十天,等待的重量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连清晨敲下 “早安” 两个字,都带着一丝近乎麻木的坚持。
她依旧按部就班地工作,采访、写稿、录播,只是眼底的光越来越淡。直到刘台长在办公室宣布 “周末去城郊手工坊团建,体验木艺”,她才勉强点头答应 —— 或许,换个环境,能让她暂时逃离这份无孔不入的思念。
周末的手工坊藏在城郊的竹林边,白墙黛瓦,院子里摆满了未完成的木作,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的清香。柳昕跟着同事们参观,心思却始终飘忽,直到走到工坊角落的储物架前,一抹熟悉的铃兰图案撞入眼帘。
那是一个未完成的小木相框,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正中央雕刻着几朵盛放的铃兰,花瓣纹路细腻,相框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缩写 ——“L.X.”。
柳昕的心脏骤然紧缩,指尖不受控制地伸过去,抚摸着冰凉的木面。这是她的名字缩写,是她画作的署名,而铃兰,是她最喜欢的花,林浩知道她喜欢铃兰。
“这是一位的先生订做的。” 工坊老板恰好路过,随口说道,“前阵子天天来这儿,说要做个相框送给重要的人,他几乎不怎么说话,一来就是一整天到深夜才离开很专注。后来突然不来了,东西就存放在这了。”
“他姓什么?”
“好像,好像是姓林。对了他和你们领导是朋友,每次都是带着自己的工具来,”他指了指刘台那套花里胡哨的工具“和你们领导的一样。”
姓林、手工工具、铃兰、“L.X.”…… 所有线索像拼图一样凑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答案 —— 这应该是林浩。
她在阔别数日之后,终于再次听到林浩的消息。柳昕的指尖颤抖着,眼眶瞬间泛红。他没有忘记她,他想做一个与自己有关的相框。可为什么,又突然消失?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厌倦了就放弃?
患得患失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既狂喜于 “他心里有我”,又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她紧紧攥着那个小木相框,指节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应该去问清楚。
从手工坊出来,柳昕立刻驱车赶往之前寄卖《初雪》的画廊。她记得自己的画作署名也是 “L.X.”,林浩既然买了《初雪》,或许会在这里留下线索。
画廊老板看到她,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柳小姐,你终于来了。前阵子有位姓林的先生派人来问过‘L.X.’的联系方式,还留了一样东西,说如果作者来问,就转交。”
老板转身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柳昕打开,里面是一枚木质铃兰书签,雕刻手法和那个未完成的相框如出一辙。书签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雾未散,等风来”。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寓意,和林浩之前送花时卡片上的文字一脉相承。柳昕握着书签,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不仅记得她,还在等她,可 “雾未散” 又是什么意思?是他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阻碍吗?
“那位林先生还说什么了吗?” 柳昕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没多说,就说希望作者能看到书签。” 老板回忆道,“他派来的人还问了你的画展信息,说林先生想收藏你所有的作品。”
柳昕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暖又酸涩。她谢过老板,走出画廊,下意识地发动车子,朝着青山湖露营地驶去。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方向盘扭动车子,马路有多少个路口,她的方向都至向那场日落营地的方向。为什么要限速70?限制的到底是谁的速度?柳昕几乎压着限速的最上限行驶在马路上。
露营地的游客不多,秋风萧瑟,湖面泛起粼粼波光。柳昕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前走,走到上次看日落的观景台,远远就看到一片树林里站着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是林浩。果然是林浩。柳昕内心的思念如潮水,海啸,想顷刻间吞噬掉这个男人。她想奔跑过去扑倒他怀里。然而她没有,她慢慢都走向他,她感觉是一场梦一样,随时怕自己醒来,那多看他一眼也行,拥抱不到多看看这张魂牵梦萦的脸,就好。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薄外套,身形比之前更消瘦了些,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贴在耳边,似乎在听什么。风吹起他的衣角,显得格外孤单。
柳昕的心脏更加狂跳不止,她好想立刻冲过去。
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 “苏晚星” 三个字。
柳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苏晚星带着挑衅的声音:“柳小姐,别白费力气找林浩了。他现在忙着照顾我妈,我们马上要订婚了,根本没时间见你。他早就说了,和你只是一时新鲜,不合适。”
柳昕的脚步顿住,心被这句话刺穿,血流不止。她看着远处的林浩,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他?” 柳昕的声音沙哑。
“我当然知道,” 苏晚星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得意,“林浩哥哥什么都告诉我了,他怕你纠缠,让我帮他挡着。柳小姐,认清现实吧,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挂了电话,柳昕再抬头时,林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间。她疯了一样追过去,只在地上捡到一片掉落的铃兰花瓣 —— 那是书签上掉下来的。
她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片花瓣,眼泪无声地滑落。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苏晚星的话浇灭。他要订婚了?他真的只是一时新鲜?可相框和书签里的心意,又该怎么解释?
回到公寓,柳昕还没来得及整理情绪,门铃就响了。打开门,苏晚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和一张照片。
“柳小姐,这是林浩哥哥让我转交给你的。” 苏晚星把东西递过来,语气带着一丝怜悯,“这张支票是他的一点心意,说‘不合适’就该断得干净。这张照片,是我们即将订婚的纪念,你也看看,也好彻底死心。”
柳昕看着支票上的数字,又看向照片。照片里,林浩穿着笔挺的西装,脸色苍白,苏晚星挽着他的胳膊,笑容灿烂。林浩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笑意,更像是被强迫的。
可苏晚星的话,支票上的金额,还有照片里的场景。她想起林浩消失前说的 “不合适”,想起他一直以来的神秘,想起苏晚星之前的种种纠缠,心底的开始喷涌鲜血。
“他真的这么说?” 柳昕的声音沙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当然,” 苏晚星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林浩哥哥说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祝你找到更好的人。”
苏晚星走后,柳昕关上门,瘫坐在地上。她把支票扔在一边,紧紧攥着那张照片,看着林浩苍白的脸,眼泪又一次决堤。他是被迫的,还是真的变了心?如果是被迫,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是变心,为什么还要做相框、送书签?
无数个疑问在心里盘旋,让她痛苦不堪。她想相信林浩,却又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接下来的几天,柳昕的状态越来越差。在录制最新一期《微光》时,她因为情绪恍惚,把准备好的文案念错,甚至在讲到 “等待” 的话题时,忍不住哽咽,说出了一句心里话:“有时候,等待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独角戏,你以为对方会回来,可最后只剩下自己。”
节目录制结束后,这段崩溃的片段被别有用心的人剪辑下来,发到了网上。很快,“昕然主播传递负能量”“《微光》节目贩卖焦虑” 的话题被顶上热搜,网友的恶意评论铺天盖地,台里也收到了不少投诉,甚至有人要求换掉柳昕。
柳昕看着网上的评论,心里一片冰凉。她知道自己搞砸了,不仅是节目,还有自己的生活。她趴在桌子上,无助地觉得自己的世界快要崩塌了。
可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
第二天一早,那些恶意剪辑的视频突然全部下架,热搜也被撤掉。紧接着,几家权威媒体发布了澄清声明,强调《微光》的真实感才是核心价值,柳昕的情绪流露正是对听众的真诚。甚至有一家匿名公司联系了电台,愿意追加三年的冠名赞助,条件是 “保留昕然主播的节目自主权”。
柳昕愣住了,她知道这不是台里的能力,更不是她自己能做到的。除了林浩,没有人会这样默默帮她。
他还在关注她,他还在守护她。
这个认知让柳昕的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她打开收音机,调到 FM52.0,看着自己之前录制的节目回放,手指在麦克风上轻轻摩挲。
当晚的录播,柳昕没有讲别人的故事,只是对着麦克风,轻声说道:“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我是昕然。今天不想讲别人的故事,想和大家分享一枚书签。”
“书签是木质的,雕刻着铃兰,背面写着‘雾未散,等风来’。我不知道送书签的人是否在听,但我想告诉他:雾再浓,我也会等风来。只是我不想再等没有回音的消息,我想知道,风到底还来不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录播间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只有麦克风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而此刻,城郊的手工坊里,林浩正坐在角落,手里拿着那个未完成的铃兰相框,耳机里播放着柳昕的节目。
他这几日都会来这里,靠做手工平复抑郁带来的焦躁,也每天都会听柳昕的节目回放。当听到她的话时,林浩的眼眶瞬间泛红,他想她。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编辑了一条消息:“我在,风一直都在。” 可看着屏幕,想起父亲的威胁,想起自己的抑郁,想起苏晚星母亲的病情,他又默默删掉了。
父亲说,如果他再和柳昕联系,就撤掉城东项目,毁掉柳昕的事业。前几日柳昕遇到的话题事件,林父就是始作俑者。
林浩拿起刻刀,在相框的背面补刻了一行字:“风已来,怕吹散你”。他把相框紧紧抱在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只能这样默默守护,不敢靠近,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反而会带来无尽的伤害。
柳昕不知道林浩的挣扎,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再试一次。她通过台里的合作渠道,查到了那个匿名追加赞助的公司注册地址 —— 就在城东项目附近,而城东项目,正是林浩负责的。
第二天一早,柳昕鼓起勇气,驱车赶往那家公司。她要亲口问问林浩,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司楼下的大堂,柳昕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公司大门。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 是林浩的助理。
助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前台,对前台说道:“麻烦交给林总,这是柳小姐的节目最新回放,林总让每天都要拿给他。还有,林总订的白色花束,今天还是送到电台,署名‘玄天’。”
他每天都在听她的节目。苏晚星说的都是假的,他应该不会订婚,他肯定在等她。
就在她准备起身冲出去的时候,公司大门里又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比之前更消瘦了,浓重的疲惫,脸色依旧苍白,却在看到大厅窗外的柳昕时,瞳孔骤然收缩。
四眸闪烁着晃动着碰撞着,传递着爱恋,思念,万语千言,时间仿佛静止了。
柳昕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眼神里翻涌着思念、痛苦、无奈,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喜。她也看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画下来,嘴唇颤抖着,想喊出他的名字。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林浩,上车,晚星和你妈在家等你,订婚的事不能再拖了。”
林父从公司里走出来,一脸严肃地拍了拍林浩的肩膀,不容置疑地拉着他往旁边的车里走。
林浩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深深看了柳昕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话,太多的不舍,他撤回了含情脉脉,然后猛地转过头,跟着林父上了车,没有回头。
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柳昕站在玻璃这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铃兰书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他看到她了,他心里有她,可他为什么不回头?有什么难言之隐?回家?晚星?订婚?他真的要订婚吗?
雾未散,风已来,可他们之间,依旧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她不知道,林浩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柳昕,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疼。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想下车,想冲到她身边,想把她拥入怀里,紧紧的揉进身体里,想告诉她所有缘由,想告诉她他爱的热烈,然而他不能,目前的他,只能放开她,他必须让柳昕得到本该属于她的快乐,他可以把自己的快乐都给她,他已经不快乐了,已经在这个压抑的巨大的牢笼中不能逃脱,他不舍得把柳昕拉进来,她快乐就好。他觉得只有分开,柳昕可以找到比自己好的人,可以过幸福的生活。
很多很多林浩都做不到。权衡利弊用在柳昕身上不是林浩的风格,可是他爱她,他会一直一直默默关注他,现在的自己不配给柳昕爱情和幸福。情绪再次波动,心跳加速。
他迅速从口袋拿出一个随身小药盒,里面有控制情绪的小药片,对啊,这片药,抗抑郁的药才是林浩不舍得走进柳昕的原因。因为他不知道,他的情绪会在何时天崩地裂。不能让她知道。他吞下去,闭上了眼睛。等待药片从喉咙走向全身,这个对药的摆烂像极了此时坐上父亲的车任由摆布。
“你要是敢去找她,我会让她从这座城市消失。” 林父的声音冰冷刺骨,“晚星是你最好的选择。”
林浩没睁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他不能毁了柳昕的事业,他只想让她保持着阳光明媚的样子,哪怕这份明媚里,没有他。“我知道。”到底什么时候,父亲会问问自己,问自己想要什么?车子很快停到了一个豪华小区,第二排别墅的门口。晚星出来接林浩。
而柳昕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遇到什么阻碍,她都不会放弃。她会等,等雾散,等风来,等林浩真正走向她的那一天。无论遇到什么阻碍。
只是这一次,她不想被动了,她要一步步走向他,哪怕前路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