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昕坐在公寓的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 “昕然的微光” 直播间界面，在线人数停留在个位数，零星的弹幕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在屏幕上，转瞬就被空白吞没。
这是她网络电台的首秀，她准备了整整一周。从选题、写稿，到选背景音乐、调试设备，她几乎熬了好几个通宵，想把最好的状态呈现出来。她曾期待着，那些喜欢《微光》的听众会追随而来，期待着林浩或许也会在某个角落默默收听，可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直播间里，她强撑着笑容，用温柔的声音念着文案，分享着那些治愈的小故事，可没有回应的互动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热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干涩，笑容越来越僵硬，那些精心准备的解压段子，连自己都没能逗笑。
“谢谢‘风里的铃铛’送的小花，” 她看到一条弹幕，连忙笑着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你的支持，也谢谢大家能留下来听我说话。”
可回应她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下播的那一刻，柳昕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眼底的倔强渐渐被失落取代。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离开电台、自媒体电台，就能重新开始，就能证明自己，可现实却告诉她，没有了平台的加持，没有了那些熟悉的资源，她连留住听众的能力都没有。
“我真的这么差吗？” 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那里放着那张在海岛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她靠在林浩怀里，笑得那么灿烂。她心有不甘，也有委屈难以言说。
她想给林浩发消息，想告诉他自己的无助，可手指落在手机屏幕上，却停住了。她想起了他说的 “分手吧”，想起了被拒接的电话，想起了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她不能再纠缠，不能让自己变得更卑微。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台长发来的消息：“小柳，晚上来我家吃饭，叫上小夏他们几个，咱们栏目组聚聚。”
柳昕看着消息，心里一阵温暖。刘台长一直很照顾她，栏目组的同事们也相处得很好。她回复道：“好。”
傍晚，柳昕换上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遮住眼底的疲惫和泪痕。她不想让同事们看到自己的脆弱，不想让他们担心。打车来到刘台长家，小夏他们已经到了，大家围坐在客厅里，说说笑笑，气氛还算热闹。
刘台长的爱人张嫂正在厨房忙碌，闻到柳昕的声音，探出头来笑着说：“昕来啦，快进来坐，菜马上就好。”
“张嫂辛苦啦。” 柳昕笑着回应，走到客厅坐下。
同事们看到她，纷纷打招呼，小夏拉着她的手说：“昕然姐，你的网络电台我听了，特别好，就是刚开始，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是啊昕然姐，我们都支持你！” 另一个同事说道。
柳昕笑着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暖暖的，又酸酸的。“谢谢你们，” 她说道，“以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祝你们都能大展宏图，找到更好的归宿。”
“昕然姐，你才是，要越来越好！” 小夏说道。
饭菜很快上桌，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大家喜欢吃的。刘台长打开一瓶红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来，咱们喝一杯。首先，谢谢大家这几年的陪伴和付出，《微光》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每一个人。其次，祝昕然开启新的旅程，但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一定能做好。最后，祝大家以后都顺顺利利，常联系！”
“干杯！” 大家举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昕喝了一大口红酒，酒液的醇香在口腔里蔓延，带着一丝微醺的暖意。她不想让气氛变得沉重，不想让大家看到她的难过，于是主动开口，说起了以前在栏目组的趣事：“还记得上次我们去采访，小夏把麦克风忘在出租车上，我们俩在大街上追了出租车三条街吗？”
“当然记得！” 小夏笑着说道，“那时候昕然姐你还说，要是追不回来，就把我卖了换麦克风！”
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热烈起来。柳昕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笑容始终挂在脸上，说着安慰大家的话，说着自己以后不用再为栏目组扛雷的轻松，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苦。
她怕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怕一安静，那些失落和思念就会汹涌而出。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同事，想着曾经一起奋斗的日子，想着《微光》的落幕，想着林浩的不告而别，心里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刘台长和张嫂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张嫂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昕然，多吃点东西，别光喝酒。”
“谢谢张嫂。” 柳昕笑着说道，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散伙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可柳昕的笑容却越来越僵硬。她站起身，脚步已经有些踉跄，脸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台长，张嫂，谢谢你们的招待，我…… 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 小夏说道。
“不用不用，” 柳昕摆摆手，“我自己能回去，你们再聊会儿。”
她执意拒绝了同事的相送，踉跄着走出刘台长家。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的意识更加模糊。她站在路边，想打车，却怎么也看不清出租车的牌号，身体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刘台长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浩的电话。
“喂，刘台长。” 林浩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林浩，” 刘台长的声音语重心长，“昕然在我家喝了点酒，现在一个人在路边，我不放心。你能不能过来接一下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林浩急切的声音：“她在哪？我马上过去！”
刘台长报了地址，又说道：“林浩，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可昕然是个好姑娘，她心里有多苦，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男人，应该勇敢一点，别让自己后悔，也别让好姑娘受委屈。”
林浩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声音沙哑：“我知道，谢谢刘台长。”
挂了电话，林浩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他的心里满是焦急和愧疚，他能想象到柳昕醉酒后的样子，想象到她一个人在路边的无助，心里又自责又心疼。
他驱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刘台长家附近，远远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路边，摇摇晃晃，像一株风中摇曳的小花。路灯的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林浩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停车，快步走过去。“柳昕。”
柳昕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神迷离，像蒙了一层雾。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轮廓熟悉，气息熟悉，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浩？”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你吗？我是不是喝醉了，出现幻觉了？”
林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嘴角勉强的笑容，看着她浑身散发的脆弱，心里的愧疚和心疼瞬间泛滥。“是我，” 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来接你回家。”
柳昕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林浩连忙伸手扶住她。她的头靠在他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被打破，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汹涌而出。
“林浩，为什么？” 她喃喃地说，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林浩，我想你，真的好想你。”
“林浩，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
“林浩，是我不要你，是我先放手的，你别不理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却每一句都以 “林浩” 开头，每一句都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思念。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林浩的外套，也烫在了他的心上。
林浩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感受着她的痛苦和无助，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对不起，柳昕，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说着，声音沙哑，充满了愧疚，“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她的皮肤细腻而温热，像易碎的珍宝，让他舍不得用力。“我带你回家。”
林浩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柳昕打横抱起。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疼。柳昕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嘴里却还在无意识地嘟囔着：“林浩，别走……”
代驾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看到林浩抱着柳昕过来，连忙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林浩弯腰，将柳昕轻轻放在后座上，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车子缓缓驶离，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柳昕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她偶尔发出的呓语。林浩紧紧搂着她，手臂微微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庞，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着噩梦。
他的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爱意、愧疚、心疼、无奈，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他想起了海岛的阳光，想起了沙滩，想起了雨夜的拥抱，想起了她笑起来时眼里的星光。那些甜蜜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爱意，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他多想就这样抱着她，永远不放手，多想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告诉她他的无奈，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可他不能。父亲这座大山，抑郁症的状态更加像一张无形的网，他不能让柳昕跟着他一起承受这些，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陷入黑暗。他多想保护她，可是力不从心，他爱她才不能害她。她值得更好的。
“柳昕，我爱你。” 他对着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爱意和无尽的遗憾，“如果可以，我多想和你一起实现花园小店的梦想，多想和你一起看遍世间风景，多想和你共度一生。”这句没说出来，是他心里对柳昕说的。
车子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到达柳昕的公寓楼下。林浩让司机回去，自己则抱着柳昕，一步步走进公寓楼。电梯里，他看着镜面里抱着柳昕的自己，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满是酸涩。
打开柳昕的公寓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还有阳光的味道。林浩轻轻将柳昕放在卧室的床上，小心翼翼地为她脱掉鞋子，将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走到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回到床边，轻轻擦拭着她的脸颊，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残留的妆容。他的动作温柔而细致，生怕惊醒她，每一个触碰都带着浓浓的爱意。
擦完脸，他又给她掖了掖被角，确保她睡得安稳。他走到客厅，给她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坐在她床边没有合眼，一整夜守着心爱的女人。
他轻轻带上门，走出了卧室。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厨房。他记得柳昕喜欢吃面包和鸡蛋，于是从冰箱里拿出面包，放进面包机里烤热，又打了一个鸡蛋，煎得金黄，没有放过多的调料，保持着最纯粹的香味。他还在橱柜里找到了醒酒药，放在早餐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他拿起外套，走出公寓，开车去了附近的花店。这个时间，花店都没怎么开门，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正在装扮婚车的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铃兰，带着清晨的露珠，清新而淡雅。
回到公寓，他将花束放在餐桌上，调整好位置，让它能第一时间映入柳昕的眼帘。看着餐桌上的早餐、醒酒药、温水和花束，他微微一笑，心里满是酸涩。这是他能为她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虽然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林浩一夜没睡，却丝毫没有困意。他很享受与爱人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多希望以后能天天为柳昕准备早餐，然后叫她起床。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柳昕，眼里满是不舍。他多想再陪陪她，多想再抱抱她，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太久。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床上的柳昕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林浩，别走，求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依旧迷离，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
林浩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柳昕紧闭的眼睛，看着她紧紧抓住自己手腕的手，眼泪再次忍不住涌了上来。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动作温柔，生怕弄疼她。然后，他再次为她掖好被角，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浓浓的爱意和无尽的遗憾，他又轻轻抚摸了她的发丝。“好好睡吧，柳昕。”
他走到客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她气息的公寓，然后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楼道里的灯光昏暗，映着他孤单的背影，也映着他眼底的泪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柳昕的公寓，温柔地照亮了房间。柳昕缓缓睁开眼睛，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床头居然有一杯水，可是，昨晚的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零零散散，模糊不清。
她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只有一些碎片化的画面：散伙饭上的笑声，酒杯碰撞的声响，路边的凉风，还有一个熟悉的怀抱，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她喃喃自语，心里充满了疑惑。她记得自己好像在路边打车，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起身走到卫生间，准备洗漱。当她看到洗漱台上的牙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牙刷上挤满了牙膏，摆放得整整齐齐，牙膏的牌子是她惯用的那款，挤的量不多不少，刚好够一次使用 —— 这是林浩才会有的细心，他总是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
不是梦？
她颤抖着伸出手，触碰着冰凉的牙刷，牙膏的薄荷清香萦绕在鼻尖，熟悉得让她眼眶瞬间泛红。她想起那个清晨，在海岛民宿的卫生间里，也是这样挤好牙膏……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卫生间，目光瞬间被餐桌上的景象停住 —— 烤得焦香的面包、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保温杯里冒着热气的温水，旁边还放着一粒醒酒药，而最显眼的，是一束带着清晨露珠的白色铃兰，静静地立在餐桌中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是铃兰，她最爱的铃兰。
是他，真的是他。
他来了。
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的心脏。有惊喜，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光，让她看到了希望；有委屈，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质疑和自我否定，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更有心疼，心疼他的隐忍，心疼他的无奈，心疼他明明爱得深沉，却要故作冷漠地推开她。
她走到餐桌前，轻轻抚摸着铃兰的花瓣，露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她想起刘台长的良苦用心，一定是台长给林浩打的电话。她拿起那粒醒酒药，就着温水服下，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远不及心里的滋味。她看着餐桌上的早餐，想起他曾经说过，要每天为她做早餐，要和她一起吃遍世间美食，要陪她实现花园小店的梦想。那些美好的约定，还能实现吗？
她知道，林浩的心里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一定承受着她无法想象的压力。
“林浩，我想你。”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
她紧紧攥着被子，阳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公寓，也照亮了柳昕脸上的泪水。那束白色的铃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林浩的爱意，在无声的岁月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