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走出柳昕公寓楼时,天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带着凉意裹住他,一夜未眠的疲惫像铅块压在四肢百骸,脚步虚浮得几乎要栽倒。他靠着冰冷的车门缓了许久,喉咙里涌上腥甜,眼前阵阵发黑。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明的电话,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周明,来接我,送我去医院。”
周明赶到时,看到的是蜷缩在车后座、脸色惨白如纸的林浩。他眼底的红血丝爬满眼白,嘴唇干裂起皮,曾经挺拔的身躯此刻软塌塌的,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林总,您这是……”
“我决定接受治疗。” 林浩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只剩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找最好的医生,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必须好起来。”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热。他跟着林浩多年,看着他被抑郁症折磨,看着他在黑暗里沉沦,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治疗。“好!我马上联系市中心医院的精神科专家。”
车子疾驰向医院,林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柳昕醉酒后哭泣的模样,是她拉着他手腕说 “别走” 的脆弱,是她发消息问 “为什么” 的委屈。那些画面像烙铁,一遍遍烫在他心上。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让自己的黑暗吞噬掉那束唯一照亮过他的光。
“柳昕,等我。” 他在心里默念,指尖攥得发白,“这一次,我一定把自己从深渊里拉出来,一定给你一个能依靠的未来。”
半小时后,林浩被送进市中心医院的 VIP 病房。医生检查后,皱着眉对周明说:“病人严重睡眠不足,情绪极度压抑,已经引发了身体的应激反应,必须立刻住院系统性治疗。”
周明刚安排好住院手续,林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得知林浩主动要求治疗,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随后传来林父略显沙哑的声音:“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林父赶到医院时,褪去了往日的威严。他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走进病房,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林浩,他的脚步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往日严肃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他走到床边,声音放得很低,没有了往日的命令口吻,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林浩睁开眼,看着父亲,没有说话。从小到大,他们父子俩总是这样,话到嘴边却堵在喉咙里,只剩沉默的对峙。
周明连忙上前:“林董,医生说小林总需要长期治疗,主要是心理疏导结合药物,关键是病人主动配合,康复概率很大。”
“配合就好,配合就好。” 林父重复着,眼神落在林浩脸上,带着复杂的情绪。他抬手想摸摸儿子的额头,手伸到半空又停住,最终重重地落在自己的大腿上。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医疗器械轻微的滴答声。过了许久,林父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浩浩,爸知道,这些年对你太严了。”
林浩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应。
“小时候你成绩好,性子倔,越敲打你越上进。” 林父的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涩味,“我以为长大也一样,以为逼你接手公司、逼你联姻,是为你好,是让你少走弯路。可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苦,“没想到把你逼得越来越远,逼进了死胡同。”
林浩闭上眼,往事像潮水般涌来。小时候父亲严厉的眼神,无休止的补习班,考不好就被取消的周末;长大后被安排的专业、被规划的人生,连婚姻都成了家族利益的筹码。他以为父亲从来不爱他,只把他当作林家的继承人,却没想到,这份沉重的 “为你好”,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去英国那年,我和你妈其实偷偷去看过你两次。” 林母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坐在床的另一侧,声音温柔而哽咽,“看到你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瘦得不成样子,我心里疼得慌。我们以为换个环境你能开心点,能摆脱家里的压力,可没想到,反而让你更孤单了。”
林母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你性子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们想关心你,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你爸嘴笨,他就想着你是男孩子,激将法好使,可他心里比谁都在乎你。”
林浩的眼眶泛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他不是不明白父母的苦心,只是那些以 “爱” 为名的束缚,牢牢抓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
“晚星这孩子,我们从小看着长大,本性不坏,就是被家里宠得有点骄纵。” 林父叹了口气,“我和你妈想着,让你早点成家,有人照顾你,或许能让你开朗点。她喜欢你,家境也匹配,我们以为这是最好的安排。”
“可柳昕这姑娘……” 林母接过话头,眼里带着欣赏,“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身上有股韧劲,干净、通透,是能照亮人的样子。我和你爸其实想过,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我们也不是不能成全。”
林父点点头:“我们甚至想过考验你们,看看她是不是真的能陪你共患难。可没想到,你这傻小子,居然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还跟她提了分手。”
林浩的心脏猛地一缩,原来父母并非完全反对,原来这一切都是误会。可他已经说了分手,已经拉黑了她,那些伤害已经造成,再也无法挽回。
“现在不说这些了。” 林父的语气变得坚定,“你好好治疗,我已经联系了全国最好的精神科专家,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多长时间,爸都陪你。” 他的脸上不再是往日的严肃,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和疼惜,“以前是爸错了,以后你的人生,你自己选。”
林浩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沙哑的 “好的”。
接下来的日子,林浩开始了系统性治疗。每天的心理疏导、药物调理,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封闭自己,会跟医生坦诚自己的痛苦,会跟父母说一些心里话。虽然抑郁症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但他的眼神里,渐渐有了光。
他每天都会偷偷打开 “昕然的微光” 直播间,听柳昕温柔的声音。她的节目越来越成熟,在线人数也渐渐多了起来,弹幕里满是支持和鼓励的声音。他知道,她在慢慢变好,慢慢走出阴影,心里既欣慰,又苦涩。他多想告诉她,他在努力,他在等她,可他不能。他要等自己完全康复,等自己有能力保护她,再站到她面前。
而柳昕,在林浩离开后的日子里,陷入了漫长的挣扎。餐桌上的铃兰开得正盛,牙膏还保持着被挤好的形状,海岛的照片静静地躺在桌面,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她,林浩爱过她。只是爱的太短暂了。
“分手吧” 三个字,像把锋利的匕首,深深扎在她的心上。她无数次想拨通那个被拉黑的号码,无数次想冲到林家问个明白,可骄傲不允许她这么做。她是柳昕,是那个敢爱敢恨、独立倔强的女孩,不能因为一段感情,变得卑微不堪。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网络电台和自媒体中。每天熬夜写稿、录制、剪辑,用忙碌麻痹自己。她的节目因为真实、治愈,渐渐积累了一批忠实听众,有人喜欢她温柔的声音,有人喜欢她细腻的文字,有人被她的故事打动。
看着直播间里越来越多的弹幕,看着自媒体账号不断增长的粉丝,柳昕的心里渐渐有了底气。她知道,没有林浩,她也能活得很好。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看着窗外的星空,心里的思念还是会汹涌而出,让她辗转难眠。
“林浩,我好像真的要放下你了。”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眼泪滑落,“我拼尽全力向你奔赴,可你还是选择了放手。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离开这座城市,去云南。那里有蔚蓝的天,清新的空气,有远离尘嚣的宁静,或许能让她放下林浩,开始新的生活。
她开始收拾行李,把海岛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底层,把那束风干的铃兰装进密封袋里。她看着公寓里熟悉的一切,心里满是不舍,却又带着一丝解脱。这里承载了她的爱与痛,离开,是最好的自我救赎。
与此同时,苏晚星也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换上一身素雅的连衣裙,来到林家老宅。林父林母看到她,有些意外。
“晚星,你怎么来了?” 林母笑着问道,给她倒了一杯茶。
苏晚星接过茶杯,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说:“叔叔,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我想退婚。”
林父林母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晚星,你…… 你说什么?”
“我想清楚了,我对林浩哥哥,不是爱情。” 苏晚星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从小一起长大,我习惯了他的存在,看到他不开心,会想保护他,可这不是爱。我以为我喜欢他,可直到现在才明白,那只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是妹妹对哥哥的关心。”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要的爱情,是两个人互相喜欢,是看到他会心动,是想和他共度一生的冲动。而这些,我对林浩哥哥都没有。强行在一起,对我们俩都是伤害。”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讶,随即又化作释然。林母握住苏晚星的手,温柔地说:“晚星,谢谢你这么坦诚。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能想清楚,是好事。”
“是啊,” 林父点点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一定要找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归宿。”
苏晚星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以为退婚会难过,会不舍,可真正说出来,心里却无比轻松。原来,放下不属于自己的感情,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
走出林家老宅,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耀眼。苏晚星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她拿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 沈听澜。那个阳光开朗、热心肠的男孩。
她想起他帮她推轮椅时的认真,想起他送鲜花时的真诚,想起他听她吐槽时的耐心。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带着羞涩和期待。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给沈听澜发了一条消息:“沈先生,我妈妈身体恢复得很好,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心。”
消息发送成功,没过多久,沈听澜就回复了:“不用客气,阿姨康复就好。你最近还好吗?”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苏晚星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她回复道:“挺好的,最近想通了一些事情,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那就好,” 沈听澜回复道,“如果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环境很安静。”
苏晚星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犹豫了一下,回复道:“好啊,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我在‘潘多拉花园’等你。”
“好。”
放下手机,苏晚星的心里满是期待。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苏晚星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她知道,自己的新生活,也要开始了。
柳昕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天空格外晴朗。她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眼里满是决绝。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刘台长和小夏,她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开始新的生活。
飞机起飞时,她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默念:“林浩,再见了。祝你安好,也祝我自由。”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云南的方向飞去。柳昕靠在窗边,闭上眼,感受着飞机的颠簸。她不知道,此时的林浩,正在医院里努力康复,正在为了能早日回到她身边而拼尽全力;她不知道,林父林母已经接受了她,正在盼着他们能早日重逢;她更不知道,自己的离开,会让林浩在康复后,陷入漫长的寻找。
而医院里,林浩正在接受心理疏导。医生笑着对他说:“林先生,你的恢复情况很好,只要保持现在的状态,很快就能康复。”
林浩点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柳昕的直播间有没有更新,却发现她的账号已经停播,最新的动态是一条告别消息。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连忙给刘台长打电话,声音急切:“刘台长,柳昕呢?她的电台为什么停播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台长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林浩,昕然她…… 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云南了。”
“云南?” 林浩的声音颤抖,“她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要走?”
“具体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她没告诉任何人。” 刘台长说道,“我想,她是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挂了电话,林浩的身体微微颤抖,眼里满是绝望和痛苦。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以为自己康复后就能找到她,可没想到,她已经离开了。
“柳昕,你为什么不等我?” 他对着空气,轻声说道,眼泪滑落,“我还在努力,我还在等你,你为什么要走?”
他顶在墙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上牙下牙剧烈的碰撞。
周明连忙上前扶起他:“林总,您别激动,医生说您不能情绪波动太大。柳小姐只是暂时离开,等您康复了,我们可以去找她,一定能找到她的。”
林浩抬起头,“对,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苏晚星和沈听澜的咖啡之约,如期而至。“潘多拉花园” 的环境确实很安静,舒缓的音乐,淡淡的咖啡香,让人感觉格外放松。
沈听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苏晚星,笑着挥手:“这边。”
苏晚星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 沈听澜笑着说道,递给她一份菜单,“看看想吃点什么。”
两人点了咖啡和甜点,随意地聊了起来。沈听澜聊起自己的工作,聊起自己喜欢的旅行,聊起生活中的趣事。他的阳光开朗,感染着苏晚星;苏晚星也渐渐放开了自己,聊起自己的爱好,聊起母亲的康复,聊起自己对未来的期待。
聊天的过程中,沈听澜发现,苏晚星是一个温柔、善良、有主见的女孩。她虽然外表温柔,内心却很坚强,面对生活的压力,没有抱怨,而是选择积极面对。这种特质,深深吸引着他。
而苏晚星也发现,沈听澜不仅阳光开朗,还很细心、体贴。他会记得她不爱吃香菜,会主动为她添咖啡,会认真倾听她的每一句话。这种被重视、被呵护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温暖。
咖啡之约结束后,沈听澜送苏晚星回家。走到小区门口,沈听澜停下脚步,看着她,眼里满是认真:“晚星,和你聊天很开心。我想,我们可以试着交往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苏晚星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泛起浓浓的红晕。她低下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我…… 我也觉得很开心。”
沈听澜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苏晚星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心里满是甜蜜和期待。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他们的爱情,像春日里的嫩芽,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林浩在医院里,更加努力地接受治疗。他每天坚持做康复训练,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康复,去云南,找回柳昕。
他会每天翻看柳昕的自媒体账号,看她发布的云南风景照,看她分享的生活点滴。她的笑容依旧灿烂,眼里的星光依旧明亮,可他能感觉到,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落寞。
“柳昕,等我,我很快就来。” 他对着屏幕,轻声说道,眼里满是坚定。
云南的天空格外蓝,空气格外清新。柳昕住在一家靠近洱海的民宿里,每天看日出日落,逛古城小巷,写稿看书,画画,烘焙,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可每当夜深人静,看着窗外的洱海,心里的思念还是会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