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14:31:14

郑钧洗完澡,倒头就睡。隔壁房间的郑山河夫妇却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郑山河坐在床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蒂。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儿子那句“三千万解决了”。二十多年来,家里的事从不用郑钧操心,他只会花钱闯祸,怎么突然就有能力拿出三千万?是借的?还是……郑山河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苏婉躺在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手紧紧攥着被子。她不信儿子会做犯法的事,可那笔钱实在太蹊跷,由不得她不担心。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郑钧才睡醒。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摸了摸还有些发沉的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猛地坐起身——睡过头了。

他匆匆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时,果然看到父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眼下的青黑比昨晚更重,显然是熬了通宵。

“爸,妈,抱歉睡晚了。”郑钧拿起车钥匙,“我们现在就去银行。”

郑山河没说话,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苏婉连忙扶了他一把。三人上了奔驰车,车厢里一路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气中回荡。

汇峰银行门口,阿雯和抵押部的周经理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郑钧的车停下,两人连忙迎上来。

“郑少,可算等您来了。”周经理脸上堆着笑,目光落在郑山河夫妇身上时,多了几分好奇。

“这是我父母。”郑钧介绍道。

“郑先生,郑夫人好,我是证券部的阿雯。”

“我是抵押部的小周。”

郑山河夫妇礼貌性地点点头,心里却越发纳闷——儿子什么时候认识银行的经理了?看这阵仗,显然不是普通客户。

进了办公室,郑钧直接对周经理说:“办一下房产解押。”

“好嘞。”周经理应声而去,临走前还朝阿雯使了个眼色——这郑少真是真人不露相,一晚上就赚够了赎房钱。

解押手续办得很快,半小时后,周经理拿着红皮房产证回来,双手递给郑钧:“郑少,都办好了。”

郑钧接过房产证,转身递给母亲:“妈,你收着吧。之前没提前说,怕你们担心。”

苏婉颤抖着接过房产证,翻开一看,解押章清晰地盖在上面,产权人依旧是“郑钧”。她眼眶一热,抬头看向儿子,忽然觉得他的轮廓好像清晰了许多——不再是那个模糊的、总在酒吧里晃悠的影子。

“制衣厂的三千万,我也准备好了。”郑钧看向阿雯。

阿雯点点头,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新办的银行卡:“郑少,三千万已经转进这张卡里了。”

郑钧接过卡,递给父亲:“爸,你拿着。”

郑山河盯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像盯着块烫手的烙铁。他迟疑着接过,指尖冰凉:“这钱……你从哪来的?”

“炒股赚的。”郑钧说得坦然。

阿雯在一旁补充:“郑先生,郑少这两天在股市收益很好,这笔钱是合法收入,您放心用。”

周经理也帮腔:“是啊郑先生,郑少眼光独到,我们都佩服得很。”

郑山河看着儿子,又看了看满脸真诚的阿雯和周经理,心里那团疑云终于散了些。他捏着银行卡的手微微用力,忽然拍了拍郑钧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好,爸信你。”

苏婉在一旁抹了抹眼角,笑着说:“快走吧,去厂里看看,那些工人还等着呢。”

三人跟阿雯、周经理道别,驱车往九龙郊区的“山河制衣厂”赶去。

制衣厂坐落在一片工业区里,厂房是红砖砌的,门口堆着几摞布料,远远就听见缝纫机“哒哒”的声响。车刚停稳,一群人就围了上来,有供应商,有等着发工资的工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焦虑。

“郑老板!你可回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挤到车前,手里捏着张欠条,“那批纽扣的钱,你得给我结了啊!”

“郑老板,我女儿等着学费呢,工资什么时候发?”一个女工红着眼圈喊道。

郑山河推开车门,举起手里的银行卡,声音洪亮:“大家别急!钱带来了!都进办公室,一个个来结!”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郑钧看着那些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拼了命也要保住这家厂——这里不止是机器和布料,还有几百个家庭的盼头。

苏婉跟着丈夫进了办公室处理账目,郑钧则在厂区里转了转。

厂房里闷热得很,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扬起细小的棉絮。女工们坐在缝纫机前,脚不停地踩着踏板,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男工们扛着布料往来穿梭,肩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墙角堆着几箱做好的衬衫,标签上印着“Made in Hong Kong”。

郑钧在一个角落停下,看着墙上的挂历——再过半个多月就是春节了。记忆里,原主从没过问过厂里的事,更不知道这些工人要拿着工资回大陆过年,给孩子买新衣服,给老人买药。

“郑少?”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王叔,”郑钧认出他是父亲的老部下,“厂里最近是不是进了批有问题的布料?”

王叔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是啊,前阵子进的那批棉布,染色牢度不够,欧美那边全给退回来了,损失了一大笔……”

这就是制衣厂危机的根源。郑钧点点头,没再多问——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没过多久,办公室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笑声。郑钧走过去,看见父亲正在给工人发红包,母亲在一旁核对着账本,脸上的笑容像开了花。拿到钱的工人一个个说着“谢谢郑老板”,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连空气里的棉絮好像都变得轻快了。

“解决得差不多了。”郑山河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透着轻松,“还剩三百万,够进一批新布料了。”

苏婉也笑着说:“工人们都说,今年能好好过年了。”

郑钧看着眼前的厂房,忽然想起智脑里的信息——再过几年,珠三角的工厂就会遍地开花,香江的轻工业会渐渐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