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恼怒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22:20:21

第五章恼怒

“儿媳给公爹婆母请安。”

纵然昨夜才出了那般闹剧,可陆夫人在瞧见陆星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是不禁有些松动,眉眼也柔和了些许。

“你二人昨夜大婚辛苦,也都起来吧。”

陆夫人挥挥衣袖,示意丫鬟婆子,搬了凳子来,叫二人入座。

“往后都是一家人,望你们互相扶持,妯娌和睦。”

“婆母放心,珠儿一定谨遵婆母教诲。”

陆夫人话音刚落,便听得柳珠儿那娇滴滴的嗓音响起。

眼波流转之间,视线落在薛明玉身上。

那双含笑杏眸之中,分明夹杂着挑衅意味。

“早先听闻,大嫂家中家风骁勇,经昨日之事,果真如此,不愧为我朝第一富商之女。”

薛明玉闻声,自鼻腔里喷出一丝冷笑,眸迸寒光。

“弟妹果真生了一副伶牙俐齿,可我薛家门风虽骁勇,却也懂得什么叫礼义廉耻,什么叫尊卑分明,可学不得弟妹这般痴情模样。”

柳珠儿起先还未反应过来,半晌才恍惚明白。

——她分明是在羞辱自己!

“大嫂,珠儿扪心自问,对您并无冒犯之意,您何故如此折辱珠儿?”

柳珠儿说着,眼底泪光盈盈攒动,宛如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随时都可能滚落。

她杏眼微微低垂,恰到好处地敛去其间暗藏的恨意,几根如鲜嫩水葱般的指头紧紧绞着手中的帕子,好一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娇弱模样,直叫陆星昭见了愈发心疼怜惜。

陆星昭见状,顿时克制不住心中怒火,猛然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脆响,犹如平地惊雷,他勃然起身,双目圆睁,怒视着薛明玉:“薛明玉,你作为我陆家新妇,进门当日,便如此欺侮我妻子,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言罢,他转而扭头望向上首的陆老爷和陆夫人,拱手作揖,言辞颇为激动:“爹、娘,以儿子所见,如此毒妇,应当好好教训一番,让她长长记性!”

“啪!”

陆夫人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记清脆的响声,宛如利刃划破寂静的空气。

她双目圆瞪,原本端庄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略显扭曲,面露怒容,陡然拔高音调,厉声斥道:“薛氏,这便是你作为新妇应有的规矩体统?方才还千叮万嘱要你们妯娌和睦,那些话都被你当作耳旁风了吗!”

陆夫人的声音在堂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愤怒。

薛明玉听着这番话语,却忍不住勾唇冷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分明是这柳珠儿挑衅在先,陆夫人却因着对小儿子的偏私,对她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果真还如前世一般。

他们不是最爱说什么礼数规矩?

好啊,既如此,那她也来论一论这礼数。

“婆母息怒,儿媳并无欺侮弟妹之意,只是弟妹言语间似有不妥,儿媳不过是略作提醒,还望婆母明鉴。”

陆夫人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不满与责备:“提醒?我看你分明就是存心刁难!珠儿刚进陆家的门,你就这般不依不饶,成何体统!”

“婆母若说儿媳是不依不饶,那可当真是错怪了。”薛明玉学着柳珠儿那般,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珠,“儿媳分明是一心为了婆母着想呢。”

“为我着想?”陆夫人闻言,只觉十分可笑,“你口中所言为我着想,便是刁难弟媳么!”

“夫人且慢。”

陆夫人正欲发作,却听得坐在一侧始终未曾言语的陆老爷皱眉开了口。

他抬眼望向薛明玉,语气冷冽:“你且仔细说说,是怎么个为你婆母着想法?”

薛明玉抬眸,坦然迎上陆老爷的视线。

“回公爹的话,我陆家世代簪缨,又因家风严谨,礼数周全,而闻名京城,可昨夜,弟妹却哄得二弟与之私奔,按照祖宗礼法,奔者......应当为妾才是。”

“胡说!”

正如薛明玉所料,此言一出,陆星昭当即按捺不住,骤然出声打断。

“我与珠儿,从来都是两情相悦,昨夜也是在爹爹娘亲面前拜了天地祖宗的,如何能以奔者论?”

“若是明媒正娶,应有三媒六聘,三书六礼,不知二弟与弟妹可有这些章程?”

薛明玉却也不惧,冷眼看去发问,字字铿锵有力。

陆星昭自知不占理,死咬着牙不作声。

见此,薛明玉接着说下去。

“你二人既没有这些章程,又于昨夜奔逃,幸得公爹婆母大恩,弟妹才得以以妻房名分过门,本该安分守己,恪守妇道,却又在今日初次拜见公爹婆母与大嫂之时,口出狂言犯上,将礼数规矩置于何地?”

而后,又作停顿,转而看向上首。

“而婆母对此却不闻不问,倘若传出去,公爹以为折损的是谁的名声?”

听着这话,陆老爷的脸色顿时阴沉下去:“荒唐!以名声相挟,是贤妇所该为之事么?”

“公爹息怒,儿媳正是想着,为贤妇者不当以名声相携,这才拿起长嫂架子,替婆母与公爹惩治一二,以免此间传言,入圣上与娘娘的耳。”

听到圣上名号,夫妇二人脸色微变。

薛明玉区区一介商户之女本不足为惧,可要命的是,这门婚事偏偏是皇帝与皇后所赐。

他们就是不看在薛家那丰厚嫁妆的面子上,也得看皇帝与皇后的面子让上三分。

陆老爷与陆夫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语气有所缓和:“你既如此说,倒也有些道理。只是珠儿初来,你身为长嫂,理应多些包容。”

薛明玉福身应道:“是,公爹教训的是,儿媳记住了。”

柳珠儿见陆老爷和陆夫人并未完全偏袒自己,心中暗暗恼怒,却又不敢发作。

她轻轻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又瞬间隐去,娇声说道:“大嫂,珠儿方才言语确实有所不当,还望大嫂莫要怪罪。”

薛明玉微微一笑,眼中却并无笑意:“弟妹言重了,都是一家人,哪有怪罪之理。”

陆夫人见此情形,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此事就此作罢。都坐下吧,莫要再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众人纷纷入座,只是堂间的气氛却依旧显得有些沉闷压抑,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笼罩在众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