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春心萌动
就在此时,一道尖细的嗓音从人堆里传来。
那声音的主人,是个面若银盘,满脸稚气的少女,只是那双美目中的神情,算不得友善。
那道声音,薛明玉就是死也忘不了。
那是皇后与皇帝的独女,本朝最受宠的公主——长宁公主。
前世,她与薛宝珠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二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作为薛宝珠的长姐,长宁公主少不得给薛明玉使绊子。
前世里,不少风言风语,就是她吹到皇后耳边的。
果然,今生她也没打算放过自己。
只见她凤眸半敛,眼底蕴着三分玩味的笑意,用带着讥诮的口吻反问道:“可本公主怎么听说,新婚之夜,险些误了吉时呢?莫非,你是不满母后的赐婚吗?”
“回公主殿下的话,妾身绝无此意,新婚当夜,实在是突发意外,顿住了脚步,这才晚了几刻,所幸并未耽误吉时,事后对于延误的小厮,也已给予严惩。”
面对长宁公主的为难,薛明玉始终从容不迫,一双黑眸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惶恐。
“哎呀,殿下倒是提醒臣妇了,听闻薛姑娘早先许的是陆二少爷,怎么最后嫁的却是那早已瘫痪在床的大少爷呢?”
长宁公主的话语,像是一个引子,一时间引出了许多质疑刁难。
薛明玉不知这提问的是谁,但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点子上。
只见皇后柳眉紧皱,眼中多了几分探究:“当真有此事?”
此言一出,当即令满堂寂然。
众人都等待着,看薛明玉的笑话。
可谁知,薛明玉竟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颔首恭敬作答。
“皇后娘娘,妾身无意欺瞒,起先这门婚事的确是定的陆二少爷不错。”
“那为何又临时改换了人?”
“此事,是因二少爷早已有了心仪之人,妾身不忍见一对鸳鸯就此拆散,听闻大少爷早年间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甚仰慕之,故而甘愿改嫁,成全一段好姻缘。”
“噗嗤!”
但听得薛明玉话音刚落,长宁公主便发出一声冷嗤,眼底满是不屑:“如此说来,你倒是个善解人意,心地仁厚的,可是本公主分明记得,那陆大少爷早已瘫痪在床多年,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你会有这样好心?”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妾身的确早已仰慕陆大少爷,即便他如今瘫痪在床,妾身也心甘情愿照拂床侧,便是守一辈子活寡,也无怨无尤!”
说罢,薛明玉撩袍跪地,照着皇后与长宁公主的方向深深叩首。
长宁公主还欲再做刁难,可瞧着薛明玉那双眼眸中闪动的泪光,其深情似乎不是作假,一时间倒真有些纳闷。
莫非,这薛明玉当真爱慕那瘫子不成?
这倒真是奇了。
“罢了罢了,个人有个人的机缘,你这丫头如此情深,也是难得。”
皇后叹息一声,连忙令身旁的宫女搀扶着薛明玉起身。
而后又向身侧那梳着圆髻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当即取来一只锦匣打开。
里头赫然是一枚水头莹润的翠玉手镯,光是打眼看着,便知晓价值连城。
“这门婚事既是本宫做主定下,本宫自然该为你添些彩头,只是,你成婚当夜,宫中事务实在繁忙,本宫实在分身乏术,这才迟了,今日,便将这份礼补上。”
看着那只玉镯,长宁脸色微变,扯着皇后的袖子撒娇道:“母后,这只镯子,儿臣求了您许久,您都不愿赐下,怎么赏赐给她就肯了?”
皇后听着那小儿骄纵的话语,笑着瞥去一眼,故作嗔怪道:“你这丫头,愈发小孩子性子,宫里头的宝贝,你见的可还少吗?就非要这一枚不成?”
“可是......”
“好了,本宫心意已定,你呀,就是再撒娇卖痴也无用,改日母后再赠你一些更好的,算作弥补,可好?”
皇后将话说到这种份上,长宁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
只能撇着小嘴,垂头站到一旁。
薛明玉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们母女二人表演。
末了,顺势将那镯子收下,全了皇后这一片“仁慈”。
就在此时,一个小厮吆喝了一声。
“定北侯世子到——”
长宁公主的眼神便跟随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伸长了脖子,巴巴的盼望着。
薛明玉的视线也随之看去,不为其他,只为瞧瞧这前令薛宝珠和长宁为之神魂颠倒,争抢不休的男子,究竟是何尊容。
不多时,只见一道颀长身影,在大批奴仆环绕之下,走进园内。
为首那人一袭黑色劲装,尽显其挺拔身姿,其人面如冠玉,下颌锋利如刀削,薄唇紧抿,眉目如画。
端的是一副冷峻公子模样。
自他近前,长宁公主的视线便落在他身上,一刻也不忍挪开。
傅云庭行至皇后身前,朝其拱手作揖。
“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皇后的眉眼难得的舒展,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意,显然对这位表侄子,格外的满意。
身旁那几个女眷也都是极有眼力见的,见状连忙夸赞起来。
“多年未见,世子真是愈发英俊了。”
“可不是吗?妾身瞧着,与傅老将军真真有几分相似呢!”
“你们可别夸他了,小心叫他那狐狸尾巴翘到天上去!”皇后分明心中得意,嘴上却依旧如此说着,“他小时候可跟个皮猴似的,三天不打,便要上房揭瓦。”
“娘娘呀,这男儿郎总有长成的一日,这不,妾身听闻,世子殿下前段时日才在沙场上立了战功,如今已是国之栋梁了!”
长宁公主也适时开口,红着脸附和,做足了一番小女儿姿态:“是呀,母后,儿臣瞧着......云庭表兄如今也与小时候大不相同了。”
“哟,今日倒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丫头小时候不还说最讨厌表兄吗?怎么今日到位表情说起话来了?”
皇后笑着开口揶揄,更令长宁的脸红润几分。
她羞怯的低垂下头颅,两根纤细的手指搅动着丝帕,嗫嚅道:“这,这小时候的话哪里能作数呢?表兄如今意气风发,是满京城的少女,都为之倾倒的公子哥,又是我朝将才,女儿又怎会讨厌表兄呢?”
“本宫瞧着,你何止是不讨厌呀,恐怕,是以春心萌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