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吃瘪
楚景舟侧目,余光瞥见跪在身侧的女子。
这女人演起戏来,当真是大胆,连皇帝都敢糊弄。
皇帝手指在大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既是为了家国大义,朕若是罚你,岂不是成了昏君?”
江云姝伏地:“陛下圣明。”
“起来吧。”皇帝摆摆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景舟那张紧绷的脸上,“景舟,人家姑娘为了你连名节都不要了,你这救命之恩,打算怎么报?”
楚景舟眉头微跳。
怎么报?
几十箱金银珠宝送进去了,还要怎么报?
没等他开口,江云姝先一步抢了话头,声音软糯:“陛下,臣女不求回报。只要将军平安,大魏边境安宁,臣女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哪怕日后......日后嫁不出去,常伴青灯古佛,云姝也认了。”
说着,她还适时地抬手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相府嫡女,怎会嫁不出去?”皇帝大手一挥,“传朕旨意,江家嫡女救驾有功,赏黄金百两,云锦十匹,赐安平二字,着为安平县主,特许宫中行走。”
皇帝末了又补了一句,“你是公主伴读,与公主又是闺门情义,也算是方便日后来往。”
江云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重重磕头:“谢主隆恩!”
出了御书房,楚景舟才停下脚步,侧身看向江云姝。
“常伴青灯古佛?”他冷笑一声,“江小姐这愿许得倒是别致。”
江云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仰头看他,“将军若是舍不得我出家,大可以身相许啊。”
楚景舟被噎了一下,黑着脸继续往下走。
“将军慢点。”江云姝提着裙摆追上去,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袖子,“我腿软。”
楚景舟侧身避开,冷声道:“陛下看不见,不必演了。”
“谁演了?”江云姝干脆停在原地,揉着膝盖,“刚才在大殿上跪了那么久,我又不像将军皮糙肉厚。”
她今日穿得素净,站在风口处,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配上那张苍白的小脸,确实有几分弱柳扶风的味道。
楚景舟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是没狠下心把人扔在这儿。
他倒回去两步,伸出一只手臂:“扶着。”
江云姝立马笑逐颜开,毫不客气地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的小臂上,指尖还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腕内侧勾了一下。
楚景舟浑身一僵,咬牙切齿:“江云姝,你若再动手动脚,我就把你从这阶梯上扔下去。”
“楚将军舍不得的。”江云姝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毕竟我是您的救命恩人,又是陛下亲封的安平县主,要是摔坏了,您可没法交代。”
楚景舟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这女人就是个妖孽,专门来克他的。
两人一路拉拉扯扯到了宫门口。
刚出宫门,就见一辆马车旁围着几个人。
沈辞年一身蟒袍,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旁边站着眼眶红肿的阮若雪,手里绞着帕子,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见楚景舟和江云姝出来,沈辞年眼睛一亮,随即又沉了下去。
只见江云姝整个人几乎是挂在楚景舟身上的,而那个向来不近女色的冷面将军,竟然没有推开她,反而还要放慢脚步迁就她。
这一幕,刺得沈辞年眼睛生疼。
“云姝!”沈辞年大步上前,挡住两人的去路,目光死死盯着江云姝挽着楚景舟的手,“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江云姝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并未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七殿下这话说的,我是腿脚不便,将军好心扶我一把,怎么就不成体统了?”
“腿脚不便?”沈辞年冷笑,“我看你是乐不思蜀吧!”
“刚才在御书房,父皇到底说了什么?”
他得到消息,父皇召见江云姝,生怕父皇怪罪,特意在这里守着。
谁知这女人不仅毫发无损,还跟楚景舟打情骂俏地出来了。
“殿下想知道?”江云姝勾起唇角,“那您应该去问陛下,拦着我们做什么?”
一旁的阮若雪见状,柔柔弱弱地开口:“云姝姐姐,殿下也是担心你。你昨夜......毕竟是在将军府过的,若是再不知避嫌,怕是外头的流言蜚语更难听了。”
她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是在提醒沈辞年,江云姝已经是个不清白的女人了。
果然,沈辞年的脸色更加难看。
江云姝瞥了阮若雪一眼,松开楚景舟的手,慢步走到阮若雪面前。
“流言蜚语?”
她轻笑一声,突然扬起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宫门口骤然响起,惊得周围的侍卫都看了过来。
阮若雪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云姝:“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江云姝甩了甩手,语气淡漠,“陛下刚刚夸我识大体、懂大义,赐我安平之名。”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编排陛下的旨意?”
“你说是流言蜚语,难道是在质疑陛下眼瞎,看不清是非黑白?”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阮若雪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女不敢!臣女绝无此意!”
沈辞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反应过来后怒喝道:“江云姝!你太放肆了!若雪只是好心提醒,你竟敢当众行凶?”
“行凶?”江云姝转头看向楚景舟,眨了眨眼,瞬间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楚将将军,是不是行凶还请您做个决断。”
这女人,对外人倒是从不手软。
楚景舟轻咳一声,将她护在身后。
“七殿下。”他声音冷硬,“江小姐是本将的救命恩人,又是陛下亲封的安平县主。阮小姐当众污蔑县主清白,这一巴掌,打得不冤。”
沈辞年气得浑身发抖:“楚景舟,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定黑白!”
“本将只认理。”楚景舟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目光如刀,“若是七殿下觉得不公,大可去陛下面前理论。不过......”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阮若雪,“若是让陛下知道,太师府的庶女敢妄议圣裁,恐怕就不是一巴掌能解决的事了。”
沈辞年一噎,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