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碾过冰雪,停在大院最深处。
红砖独栋二层小楼,门口两棵老槐树指着天。
在京市军区,这不仅是住所,更是萧烈拿命换回来的地位。
车熄火。
萧烈侧头。副驾驶上,女人缩在他那件宽大的军大衣里,已经睡死过去。
鼻尖冻得通红,睫毛湿成一绺一绺。
真能睡。
萧烈抬手想把人推醒,指尖触到那层软绒的毛领,停住。
太脆了。
感觉稍微用力点,这瓷娃娃就能碎在手里。
“到了。”
声音沉闷,但他刻意压低了嗓门。
楚楚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去推车门。
脚刚沾地,布鞋里积的雪水刺骨,膝盖一软,整个人往雪地里栽。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横过来。
萧烈单手托住她的后腰,稍微用力,将人提了起来。
隔着厚棉衣,掌心依然能感觉到那截腰身的弧度。
细得离谱。
要是没这肚子,一只手就能掐断。
“路都走不稳。”
萧烈收手,掌心那股热意却没散。他黑着脸,转身大步往屋里走,根本不敢多看那张还没睡醒的脸。
屋内暖气足。
陈设简单,军绿色沙发,白墙,没有任何装饰。
冷硬,空旷,和他这个人一样。
萧烈随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哐当一声脆响。
他一边解风纪扣,一边盯着楚楚。
“一楼左手边客房,你住那。”
“二楼是我的地盘,没允许,不准上楼。”
“不准动我的东西,不准乱跑。”
萧烈语气很冲,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既然进了萧家门,守好你的本分。”
楚楚抓着衣角,乖乖点头:“知道了……大哥。”
萧烈解扣子的手一顿。
这声“大哥”喊得又软又糯,听得人牙根发痒。
该死。
明明是最正常的称呼,怎么从她嘴里出来,就变了味?
他心头窜起一股邪火,刚要摸烟,视线扫过红漆木地板。
几个黑乎乎的脚印。
楚楚那双布鞋早就烂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脚面上,脚踝处大片青紫色的冻疮,皮肉外翻,看着就疼。
萧烈眉头瞬间拧死。
连双鞋都没有,老三那个废物到底怎么照顾人的?
“坐那别动。”
扔下这句话,他大步进了卫生间。
片刻后,端着冒热气的搪瓷盆出来。
楚楚还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聋了?坐下。”
萧烈把盆往她脚边一墩,水花溅出来几滴。
楚楚吓得一哆嗦,赶紧贴着沙发边坐下。
“把鞋脱了。”
楚楚愣住,下意识缩脚:“我……我自己来。”
“哪那么多废话。”
萧烈耐心耗尽,直接单膝跪地。
他一米九的大个子,哪怕跪着也像座塔,阴影完全笼罩下来。
那双布满厚茧、常年摸枪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脚踝。
入手细腻,冷得像冰块。
萧烈掌心滚烫,激得楚楚浑身一颤,脚趾蜷缩起来,粉白的指甲盖显得格外可怜。
大手粗暴地扯掉湿鞋烂袜,按着那双冻僵的小脚,直接怼进热水里。
“嘶——”
楚楚疼得抽气。
“忍着。”
萧烈没抬头,声音沙哑。
粗糙的指腹擦过脚踝内侧的软肉,那种触感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他在帮弟妹洗脚。
疯了。
简直是有病。
但他没松手,反而掬起热水,一遍遍淋在那些刺眼的冻疮上。
水声哗啦。
在这空荡荡的客厅里,听得人心慌。
“明天让勤务兵去买棉鞋。”
他低头盯着水盆,不敢看她,“还有这身破烂,全扔了。别给我丢人。”
楚楚看着男人宽阔紧绷的脊背,眼眶发热。
嘴上凶得要命。
手上却一点劲都不敢使,生怕弄疼了她。
……
凌晨两点。
二楼卧室。
行军床上,萧烈翻来覆去,床板吱呀作响。
闭上眼就是那双脚,还有那声要命的“大哥”。
全是邪念。
他烦躁地坐起身,摸过床头的烟盒,刚要点火。
楼下传来动静。
“呕——”
声音极轻,压抑着痛苦。
萧烈动作凝固,下一秒,直接把烟捏断,翻身下床。
两步跨到楼梯口,直接跃下一楼。
客房门虚掩。
楚楚趴在床边,对着痰盂干呕,脸白得像纸,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
看到萧烈,她泪眼汪汪地抬起头。
“难受……”
哭腔里带着鼻音。
萧烈只穿着灰色工字背心,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在手臂上蜿蜒,满身都是未散的燥热。
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火气没处发。
“去医院?”
楚楚摇头,委屈得直抽抽:“嘴里苦……想吃酸的……”
“想吃糖葫芦……好多好多山楂……”
萧烈看了一眼挂钟。
凌晨两点半。
这女人就是老天爷派来讨债的。
“大半夜我去哪给你弄糖葫芦?”萧烈咬着后槽牙。
楚楚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可是宝宝想吃……”
操。
萧烈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枪林弹雨他不怕,就怕女人哭。
尤其是这个女人哭。
“闭嘴。”他凶狠地指了指她,“等着。”
十分钟后。
大院警卫连炊事班后厨。
一道黑影利落地翻窗而入。
堂堂“活阎王”,为了几颗山楂,半夜做贼。
翻箱倒柜半天,没找到糖葫芦,只在角落翻出半袋子干红山楂,还有几个野青梅。
萧烈抓了一把,又原路翻了出去。
回到小红楼,他把洗干净的山楂往床头柜上一扔。
“就这个,爱吃不吃。”
楚楚眼睛亮了。
抓起一颗红山楂塞进嘴里,酸涩的汁水炸开,压下了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吃得急,腮帮子鼓鼓囊囊,嘴角沾着点红果肉。
萧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喉结上下滚动。
吃个东西而已,怎么也能这么招人?
楚楚连吃五六个,终于舒坦了。
困意上来,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孕期的鼻子灵,她闻到了萧烈身上那股凛冽的味道,那是让她安心的气息。
迷糊间,她伸出一只手,勾住了萧烈垂在身侧的小指。
脸颊无意识地往他腹肌上蹭。
硬邦邦的,热乎。
“老公……抱抱……”
轰——!
萧烈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呼吸瞬间停滞。
怀里的人软成一滩水,奶香味不要命地往他鼻子里钻。
这是老三的媳妇!
你是个人!
理智在咆哮,身体却僵硬得根本动不了。
那种渴望像野草疯长,燎原大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直到那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
萧烈猛地惊醒,触电般向后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操。”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床上睡熟的女人,胸膛剧烈起伏。
狼狈,失态。
最终,萧烈转身冲进卫生间。
这一夜,京市气温零下十五度。
大院里让人闻风丧胆的萧阎王,在冷水下冲了整整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