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22:23:52

天色微亮,雾气把军区大院罩得严严实实。

萧烈推门进来时,一身作训服湿透了,紧贴着胸腹。

那是实打实的腱子肉,冒着热气。

他刚负重十公里跑完,想散散火,可推门一见屋里的光景,眉心就跳了一下。

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碱面味。

餐桌旁,楚楚缩在椅子里,脸色煞白。

勤务兵小赵正把一盘黑乎乎的咸菜疙瘩往桌上端:“楚楚同志,这二合面馒头可是好东西,也就是在咱们首长这儿能吃上……”

那是真的很精贵。

这年头,普通人家也就是棒子面糊糊。

可那股带着酸腐气的发酵味直冲鼻腔。

楚楚胃里那根弦,瞬间崩了。

“呕——”

她捂着嘴,踉跄着冲向卫生间。

动静很大,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萧烈站在玄关,手里还没解下来的武装带“啪”地一声抽在柜面上。

小赵吓得一个立正:“首……首长!”

萧烈没搭理,大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门虚掩着。

那个女人扒着白瓷水池,脊背弓起,薄得像张纸片。

单薄,脆弱。

每一次干呕,那截细腰都在颤,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萧烈听着那难受的动静,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真他妈娇气。

他在猫耳洞里啃过树皮,喝过泥水,到了她这儿,二合面都能把人吃吐?

楚楚漱了口,扶着门框走出来。

眼尾全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着可怜得要命。

一抬头,撞进萧烈那双阴沉沉的黑眸里。

她吓得一缩:“大……大哥。”

萧烈视线扫过那一桌没动的早饭,声音冷硬:“食堂大师傅五点起来发面,你倒好,嫌弃上了?”

“不是……”

楚楚急得眼圈泛红,小手绞在一起,“我有味儿……闻着那个味儿就难受……”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在抗议,胃酸一阵阵上涌。

她是真吃不下。

萧烈看着她那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脸白得没一丝血色,整个人像是水做的,一碰就碎。

老三那个糙种,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娇滴滴的祖宗?

这要是饿坏了……

那是老三唯一的种。

萧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心里那股无名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烦躁地挥手,像是在赶苍蝇:“端走,看着心烦。”

小赵愣了:“啊?那这饭……”

“给门口警卫班送去!听不懂人话?”

小赵麻溜地端着东西跑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楚楚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

咕噜——

一声清晰的腹鸣打破了寂静。

楚楚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萧烈瞥了她一眼。

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太瘦了。

除了那点显怀的肚子,身上没二两肉。

“坐着别动。”

扔下一句硬邦邦的命令,萧烈转身大步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那是萧烈从未踏足的“禁区”。

他这双手,摸过枪,拆过弹,杀过敌。

此刻却捏着一把铝制的小米勺,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柜子最深处,翻出一袋特供金苗小米。

那是上级发给他养伤用的。

“老子这是为了老三。”

他低声嘟囔,动作粗鲁地淘米。

水龙头的水流太急,溅湿了他的袖口。

萧烈“啧”了一声,但这回没发火。

点火,架锅。

他盯着那蓝色的火苗,神情严肃得像是在部署一场歼灭战。

鬼使神差地,他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伸向糖罐。

挖了一大勺红糖,扔进锅里。

不够。

又挖了一勺。

昨晚那几颗山楂她吃得那么香,应该是爱吃甜的。

那是只猫,得哄着。

二十分钟后。

萧烈端着个大海碗出来。

碗壁很烫,他却像没知觉一样,稳稳当当放在桌上。

咚的一声。

“过来。”

楚楚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浓稠的金黄米粥,红糖化开,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没有那股讨厌的碱面味,只有甜糯的米香。

她惊讶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鹿眼看着萧烈:“给……给我的?”

“废话。”

萧烈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霸道地敞开,挡住了她的去路,“不然喂猪?”

语气很冲,动作却没再那么吓人。

楚楚坐下,试探着尝了一小口。

软糯,香甜,热乎乎地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奇迹般地平复了。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好甜。”

她声音软软糯糯,像是含了块糖,“大哥,你真好。”

正在卷袖子的萧烈,动作猛地一顿。

被夸了。

就一碗粥。

他侧过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嘴唇上。

因为热气熏蒸,那张唇红润饱满,沾着点亮晶晶的米汤。

粉嫩的舌尖探出来,轻轻舔了一下嘴角。

轰——

萧烈感觉那一勺粥不是喂进了她嘴里,是直接浇在了他天灵盖上。

火辣辣的。

喉咙干得厉害。

他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大口,强行压下那股子不对劲的燥热。

这女人有毒。

萧烈黑着脸,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她把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

最后一点米粒吃完,楚楚有了点精神,脸上也泛起了血色。

好看得惊人。

萧烈站起身,一把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

军绿色的呢子大衣带着他的体温,直接兜头罩在楚楚身上。

“收拾一下,出门。”

楚楚愣住,被大衣压得晃了一下:“去哪?”

萧烈居高临下地扫视她。

这女人全身上下,没一件像样的东西。

不合身的旧毛衣,袖口都磨破了。

脚上虽然换了新袜子,但那双解放鞋大得离谱,空荡荡的。

太寒酸。

要是让大院里那帮碎嘴婆子看见,还以为他萧烈虐待烈士家属。

“供销社。”

萧烈戴上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眼底那一抹不自然的暗芒。

“把你这身破烂换了。”

楚楚有些窘迫地抓紧了衣领,小声嗫嚅:“可是……我没票……”

这时候买布要布票,买棉花要棉花票,她是从乡下逃出来的,兜比脸都干净。

“老子带出门的人,需要票?”

萧烈嗤笑一声。

那股子京圈顽主的嚣张劲儿又上来了。

他大步走到门口,拉开吉普车车门,回头看着还傻站在原地的笨蛋美人。

眉头一挑,语气不耐烦,却透着股子霸道的纵容。

“还不跟上?还得我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