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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的婚事,我来顶替。”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母亲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欣喜,连连追问:“你当真愿意嫁去顾家?那可是个命硬克妻的主儿!”
沈羽蔷闭了闭眼,竭力压下喉间的哽咽:“我想清楚了......婚期是一个月后吧?”
“没错没错!你就放一百个心!顾家是整个海城的首富,亏待不了你的!兴许人家根本克不住你,你这一嫁就成了豪门阔太呢!”
“既然你答应了,顾家人两周后就来接你,你自己把东西收拾好!”
沈羽蔷心知父母对她从无半分疼爱,随意敷衍两句便切断了通话。
如今的邵云扬早已是江城商界炙手可热的金融新贵,风头正盛,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
她对邵云扬再熟悉不过。
他待她情深似海,甚至愿意为她赴死,可与此同时,他心底的嫌恶也是千真万确。
唯有远嫁势力更为庞大的顾家,她才能彻底从他身边抽身离去。
放下电话,她伸手解下颈间那枚璀璨的粉钻吊坠,随手丢进了废纸篓。
那是上月两人相恋十周年时,邵云扬赠予她的信物。
蒂芙尼出品的二十五克拉艳彩粉钻。
她不过在杂志上瞥见后随口念叨了一句喜欢,翌日邵云扬便亲赴香港拍卖会,以两亿天价将其收入囊中,远远超出了珠宝本身的价值。
那场拍卖通过网络实况转播,瞬间在全网掀起轩然大波。
采访环节中,邵云扬更是面对镜头毫不掩饰地宣称:“我太太中意,若是有人同我竞价,三亿四亿我照样拿下。”
彼时,邵云扬俨然成了宠妻狂魔的代名词,而沈羽蔷则成为无数女孩艳羡的对象。
那段日子,她觉得自己仿佛坐拥了整个世界。
可如今再看这条所谓爱情的见证,她只品出满心的嘲讽。
与邵云扬相恋整整十载,她陪伴他从十七岁时的落魄寒微走到今日的功成名就。
闺蜜们不知劝过她多少回。
“男人发达就变心,都奔三的人了还不给你一个名分,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可每一次,沈羽蔷都毫不犹豫站在邵云扬那边,她笃信即便全天下的男人都辜负她,邵云扬也绝不会。
然而就在几个钟头前,她伫立在万豪酒店顶楼包间门外,耳畔传来屋内邵云扬的话语,嘴角那抹笑意一点点凝固消散。
十年来的信赖在那一刻轰然碎裂。
“云扬哥,你跟羽蔷姐到底什么时候办婚礼?大家伙儿可都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何止是他们在等,沈羽蔷自己也等了太久太久。
她无数次憧憬过与邵云扬步入婚姻殿堂的情景。
邵云扬晃动着掌中的酒盏,语气淡漠,话里却藏着毫不遮掩的轻蔑:“你们也清楚,她当年为了钱跟别的男人上过床,这么多年过去,我心里始终过不了那道坎。”
沈羽蔷搭在门把上的指尖缓缓收回,垂落身侧,她死死揪住衣角,拼命隐忍着。
“可不是嘛,换哪个男的能忍受自己老婆以前卖过的!”
那人嬉皮笑脸的调侃话音未落,邵云扬手中的酒杯已狠狠掷向他的脑袋,玻璃四溅碎裂一地,满室骤然静默。
邵云扬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透着森冷的杀意,正死死锁住开口的男人。
“想活命就给我闭嘴!羽蔷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那男人顾不得头上淌血的伤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云扬哥我错了!是我嘴欠!”边说边狠狠抽着自己耳光。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弄得满地是血,败了大家的兴头。”
话音方落,两名身着白裙、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从她身旁款款走过,径直进了邵云扬所在的包间。
其中一个女孩的轮廓,与当年青涩的她如出一辙。
联想到方才那人嘴里提及的兴头,沈羽蔷霎时明白了一切。
这般事情,他们绝非头一回做了。
分明是燥热难当的盛夏,沈羽蔷却觉得浑身冰冷僵硬,四肢麻木得无法挪动半步,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紧,一下又一下地收紧。
透过那道细窄的门缝,她木然凝视着里面那个同枕共眠多年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得令人胆寒。
沈羽蔷咬紧后槽牙,耗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强撑着那具因剧痛而止不住颤栗的躯体,踉跄着奔向洗手间。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拧开水龙头,终于崩溃地放声痛哭。
她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十五岁那年突然被亲生父母寻回,只因双胞胎妹妹罹患白血病,急需她的骨髓救命。
深夜的过街天桥上。
遍体鳞伤的邵云扬仰头灌着啤酒,叫住了正欲纵身一跃的她。
或许正因两颗同样渴求温暖的灵魂,他们才会成为彼此生命中的救赎与依靠。
每当邵云扬负伤归来,她都会捧着药箱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
而她被父母辱骂奚落时,他也会载着她飙车疾驰,将心底积压的苦楚尽数释放。
直至高考结束那年。
邵云扬被一帮混混围堵在小巷尽头,身中十数刀,送进医院时已然气若游丝。
面对那笔天价手术费,她苦苦哀求父母援手。
换来的不过是一记狠厉的耳光,外加一句不知羞耻。
若非邵云扬,十七岁那年她恐怕早已从天桥上一跃而下,是他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所以这一回,该轮到她拯救他了。
沈羽蔷走进当地最大的夜场,出卖了自己的身体。
十年岁月流转,她依旧常在噩梦中惊醒,忆起那段生不如死的时光。
她清晰记得,邵云扬醒来得知那笔手术费的来路后,哭得肝肠寸断。
他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哽咽着发誓此生绝不负她。
那个被十数个混混打得鼻青脸肿也未曾落泪的男人,偏偏在那一刻泣不成声。
那时沈羽蔷想,这一辈子,非他不可了。
谁能料到,她为他倾尽所有的牺牲,竟成了他始终耿耿于怀、无法跨越的心结。
既然如此,便由她来为这一切画上句号吧。
十年的情爱她不稀罕了,邵云扬这个人,她也不要了。
2
邵云扬在九点半就回到了家,他看着从浴室里走出的沈羽蔷,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他不顾沈羽蔷身上的水滴,快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身子,“老婆,你今天一整夜都没有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你因为我和他们的聚餐生气了呢。”
邵云扬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衬衫领口敞开的皮肤上,那一处明显的红痕落入了沈羽蔷眼中。
沈羽蔷的后脊瞬间僵硬,一想到十几分钟前他就这样拥抱着另一个女人,便恶心的想吐。
邵云扬并未发现沈羽蔷的异常,从客厅里把带回来的夜宵放在了桌子上,贴心的把袋子解开,放好碗筷在她的面前。
“最近我工作忙,一个没注意你又瘦了。总是让我心疼。”
沈羽蔷看着桌子上摆满的食物。
有距离他们家来回两小时路程的鲜花饼,有城西的馄饨......
都是她喜欢的美食。
邵云扬越是如此,沈羽蔷就越是看不懂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就愈是浓烈。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淌出。
“怎么哭了!是不好吃吗?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邵云扬仓皇的半跪在地上,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担忧。
沈羽蔷扯动着干哑的嗓子,找借口说着:“被烫到舌头了。”
邵云扬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很是宠溺的揉着她的碎发,“还是跟小孩子一样,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倒杯凉水。”
邵云扬的手机就放在她不到半米的距离,曾经的沈羽蔷从来不屑去翻看他的手机,对邵云扬有百分之一万的信任。
可这一次,她还是打开了。
邵云扬的手机,银行卡都是她的生日做密码。
她的微信被放在了置顶,可就在她的下面是一个动漫女生的粉色头像,他们最后的一句聊天停止在了十分钟前,他进门的时候。
【明天就穿这套。】
点开聊天列表,是一个叫孙玥安的女孩,十几张对镜自拍。
性感妩媚的情趣内衣,清纯诱人的jk制服各式各样。
而邵云扬选的,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长裙,就和今天沈羽蔷在门口看到的那一套一样。
听到邵云扬上楼的声音,沈羽蔷慌乱的掐灭手机故作淡定。
水杯刚一放下手机应声响起。
打开手机的一个余光,沈羽蔷看到了那个粉红色的头像。
“老婆,小伟好像喝醉了闹了点事情,我过去看看!你吃完了早点睡,不用等我回家了。”
直到邵云扬离开。
她默不作声的把面前的食物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没有睡觉,开着车不由自主的竟然就停到了他们大学时候曾经租过打的公寓。
当时的他们囊中羞涩,又在创业的初期。
日子虽然过得艰苦,却也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她刚输入密码进入到屋内就接到了邵云扬的电话。
“老婆,今天晚上我可能回不去了,他们这群混小子缠着要不醉不归。你讨厌酒味,我怕我回家一身的味道让你难受。”
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顾虑。
“好......那你少喝一点。”
“老婆,我爱你......唔!”
邵云扬的声音瞬间闷沉了起来,电话也在顷刻间被挂断。
沈羽蔷失魂落魄的走进公寓,看着被时刻打扫干净的公寓脑海中满满都是当时生活的痕迹。
房门忽然被按动。
知道密码的人只有邵云扬。
沈羽蔷下意识的躲进了卧室的衣柜里,露出一条小小的细缝。
还未进人,却闻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