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砰。”
木板门被狠狠踹开。
宋南枝半张脸隐在散落的发丝里,眼神阴沉。
时聿闻声转身的瞬间,宋南枝高举的板凳已带着风声砸下。
他后撤半步抬手格挡,小臂与木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椅子应声碎裂,木屑纷飞中他纹丝不动,只有袖口被划开一道破口。
飞溅的木片擦过苏晚脚踝。
苏晚一惊猛缩进沙发里,弱弱地哼唧了两声。
时聿的目光从宋南枝脸上移开,落在苏晚渗血的脚腕时骤然结冰。
他弯腰将苏晚打横抱起,军靴踩过满地碎木,快步夺门而出。
“时聿!”宋南枝抓起玄关的离婚申请表揉成团砸过去,“签完字再滚!"
纸团擦着他肩线落进暮色里。
他脚步未停,抱着苏晚走进渐深的夜色,背影挺拔如松,也冷漠如铁。
宋南枝趴在楼道栏杆上,月光像薄霜铺了满地。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时聿去而复返,带着一身夜露的气息停在她身旁。
她还以为时聿会照顾苏晚一晚上呢,他回来干嘛。
应付应付她这个工具?
还是心有愧疚,得弥补一下?
去@#¥
两人隔着半臂距离并肩趴在栏杆上,像两尊凝固的雕像。
远处传来熄灯号。
宋南枝转身走向墙角。
时聿沉沉地看着她,看着她捡起一个小纸团,周身仿佛裹了一层霜,冷冷地。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在他眼里,她明媚张扬得像个太阳,而此时却冷得让他心头一震。
她沉默着进屋,他也跟在后面。
宋南枝小心翼翼地将纸团打开,顺手拿起报纸上的钢笔,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签完字把纸推过去时,钢笔在“宋南枝”三个字上洇开一团墨迹。
“领证那天我说过的,”她声音平静,“我霸道,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你要是有喜欢的人,我不会纠缠的。”
她闭眼,眼泪在睫毛间跳动,睁开眼时,眼眶里还蒙着水雾。
“时聿。”
“我们离婚吧。”
月光透过破掉的门板,照见申请表上未干的墨痕,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时聿站在白炽灯下,阴影将宋南枝完全笼罩。
看着茶几上皱巴巴的纸张,他眸子里似有暗流涌动,每一寸光影流动都藏着未说尽的沉郁,唯有那张脸,冷静得像张假面。
他弯下腰,触到那张纸时顿了顿。
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眼底的暗涌愈发汹涌。
刺啦刺啦——
几张纸片纷纷然落在地上。
宋南枝将碎片一片片捡起,转身时,时聿突然抓住她手腕。
两人在碎纸片中对峙,他指腹的枪茧摩挲着她突突跳动的脉搏。
月光从破掉的门洞漏进来,在他肩头镀了道银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浓雾。
她腕骨被他捏得生疼。
三秒,五秒,十秒......
巡逻车的引擎声碾过寂静。
他喉结动了动。
“你误会了。”他声音低沉,“苏晚是我从被轰炸过的贫民窟废墟里救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宋南枝攥紧手中的碎片:“你的话,你自己信不信?”
时聿喉结滚了滚,启唇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松手。”
她的声音像冰碴子刮过玻璃。
时聿的指节骤然收紧,在她腕间勒出红痕,又缓缓松开。
卧室门合拢的阴影吞噬他半个身影。
宋南枝坐在书桌前,一点点将申请书拼好,从抽屉里拿出透明胶。
用牙咬着将胶带扯断,红着眼睛,仿佛有执念一般,一点点将纸张粘好,胶带在拼接处留下扭曲的折光。
一张纸,皱巴巴,四处都是裂痕,即使已经用胶带将它修复,裂痕还是格外明显。
宋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将拼好的纸张撕得粉碎,一股脑全往垃圾桶里推,纸片仿佛雪花一般飘得满地都是。
宋南枝天没亮就去了政治部,值班干事揉着惺忪睡眼递来一沓离婚申请表。
烈士陵园的石阶还沾着晨露,她把军用水壶里的白酒洒在墓碑前。
透明液体渗进青砖时,她从兜里掏出申请表垫在膝盖上写。
“爸,妈,”钢笔尖划破纸张。
她低声呢喃着:“你俩要是还在啊,肯定一枪崩了那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