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红旗县农机站。
苏云背着一个打满补丁的挎包,手里拿着户口本,站在了高考报名处的队伍末尾。
她把那半台收音机修好了,倒手卖给了收购站的瞎眼老王,换了十块钱和五斤粮票。
这两天她除了狂吃馒头,就是在脑子里把高中三年的数理化课本“翻”了一遍。
没错,是在脑子里翻。
只要她想,前世看过的那些书、做过的那些实验数据,就会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回放,清晰到每一个标点符号。
“哎哟,这不是苏云吗?”
一道尖细的女声打破了苏云的思绪。
苏云侧过头,看见陆远正挽着一个穿着碎花布拉吉裙子的年轻女人走过来。
那是县城供销社的售货员,赵芳,也是陆远那个“更有共同语言”的相好。
陆远看见苏云,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你来这儿干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来买酱油的。”
周围排队的知青和学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探究。
“报名。”
苏云言简意赅,懒得施舍多余的眼神。
“报名?”
赵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陆哥,我没听错吧?苏云姐要报名高考?她连初中都没毕业吧?”
陆远更是觉得丢人现眼,压低声音吼道:
“苏云,你还要不要脸?你是想让全县人民都知道我前妻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村妇吗?这里是高考报名处,不是你们村的猪圈!赶紧滚回去!”
负责报名的老师是个戴着厚平底眼镜的老头,闻言皱起眉头,看了看苏云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她的户口本。
“同志,按照规定,报名需要高中同等学力证明,或者单位推荐信。你这……”
老师为难地推了推眼镜。
“确实不符合条件。”
陆远得意地扬起下巴:
“听见没有?老师都让你走。别在这儿浪费国家资源了,纸张多贵啊。”
赵芳在旁边阴阳怪气:
“就是,有些人啊,以为离了婚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苏云没理会这两只苍蝇,正准备开口跟老师解释自己可以参加现场测试。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哎呀!这可怎么办!这可是省里拨下来的进口拖拉机啊!”
“别动!千万别动!越修越坏!”
只见农机站的车间门口围了一群人,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正围着一台红色的“东方红”大马力拖拉机急得团团转。
为首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扳手,手都在抖。
“这苏制的发动机结构太复杂了,图纸全是俄文,根本看不懂啊!这要是修不好,咱们县今年的秋耕任务就完了!”
站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张工,连您都没办法吗?这机器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趴窝了?”
张工叹了气:
“内部齿轮卡死了,听声音像是曲轴的问题,但我不敢拆啊,这一拆,装不回去就彻底报废了。”
陆远为了在赵芳面前显摆,凑过去看了一眼,装模作样地说道:
“这种苏制机器,精密度很高的,只有省里的专家能修。”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不是曲轴,是喷油泵调节齿杆卡住了,还有一个进气阀门的弹簧断裂。”
全场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说话的人。
苏云站在人群外,目光穿过厚重的钢铁外壳,脑海中的【超脑实验室】瞬间构建出这台拖拉机的3D透视模型。
红色的故障点在模型上闪烁,甚至旁边还自动生成了最佳维修路径。
“你个农村妇女懂什么?”
陆远气急败坏。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这是拖拉机,不是你家的纺车!”
张工却愣了一下,他刚才隐约确实听到了齿杆摩擦的声音。
他狐疑地看着苏云:
“女娃娃,你懂修车?”
苏云没回答,径直走过去。
“你要干什么?别乱动!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站长想要阻拦。
苏云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
“想让它动起来,就闭嘴。”
那眼神太具有压迫感,甚至带上了苏云前世身居上位时的威严,让站长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苏云走到拖拉机前,甚至没有打开引擎盖,直接伸手向工具箱。
“三号梅花扳手,老虎钳,还有一根细铁丝。”
她拿起工具,没有去拆那些复杂的大件,而是把手伸进了发动机侧面的一个小孔里。
那是散热口,只有极细的手臂才能伸进去。
【空间模拟开启……调整角度32度……施力50牛顿……勾住弹簧……】
苏云闭着眼,手中的铁丝如同长了眼睛,在看不见的机器腹部轻轻一勾、一挑。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复位声响起。
紧接着,她用扳手在喷油泵的外壳上敲击了两下。
“摇车。”
苏云扔下扳手,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这就……好了?”
张工一脸不可置信。
“试试便知。”
苏云淡淡道。
一名学徒工半信半疑地拿起摇把,用力转了几圈。
“突突突——轰!”
黑烟喷出,沉寂了半天的拖拉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