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工一愣,看着苏云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虚汗,猛地一拍大腿: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这修机器可是个费脑子费体力的活儿。苏云同志,你这是饿坏了吧?”
苏云虚弱地点点头,已经没力气客套了:
“有点……”
“走!前面就是国营饭店!”
张工豪气地一挥手。
“为了感谢你挽救了国家的财产,今天这顿饭,我请!必须请!苏云同志你千万别推辞,你要是推辞就是看不起我这老头子!”
事实上,他后面这些话完全多余。
现在的苏云根本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分钟后,国营饭店。
这时候的国营饭店,墙上挂着“不得随意打骂顾客”的牌子,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疯狂分泌唾液的油脂香气。
张工是红旗县的高级工程师,手里不仅有钱,还有专门的补助粮票和肉票。
“同志!来一份红烧肉,要肥点的!再来两斤猪肉大葱饺子,四个大馒头,再打一盆蛋花汤!”
张工把花花绿绿的票往柜台上一拍。
服务员原本爱搭不理的眼皮一抬,看见是张工,立刻换了笑脸:
“好嘞,您稍坐。”
当那盘色泽红亮、颤颤巍巍的红烧肉端上桌时,苏云根本顾不上什么形象,拿起筷子就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浓油赤酱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油脂顺着喉咙滑下,被那饥渴的胃壁吸收,转化为精纯的能量输送到大脑。
【能量补充中……脑域眩晕感正在消退……】
苏云手中的筷子都要舞出残影了。
红烧肉,两分钟光盘。
两斤饺子,甚至不需要蘸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她嘴里。
四个比脸还大的白面馒头,就着蛋花汤,也被她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
坐在对面的张工端着茶缸,嘴巴微张,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能吃的壮劳力,但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女同志啊!
桌上的盘子逐渐叠了起来。
苏云咽下最后一个饺子,那种从胃部深处传来的灼烧感终于平息了一些。
【能量储备:12%。脑域超频冷却中,建议维持静默状态……】
视网膜上那个红色的警告弹窗终于变成了稍显安全的黄色。
苏云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这时才发现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抬起头。
对面的张工正捧着他的搪瓷茶缸,茶缸盖子拿在手里。
但他显然忘了喝茶。
老工程师的目光在苏云平坦的小腹和桌上那堆足以撑死两个壮汉的空盘子之间来回游移。
“那个……”
苏云前世是国宝级专家,衣食住行都有国家特级保障,哪怕半夜想吃波士顿龙虾都有专机空运。
早忘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饭量大意味着什么。
“还要吗?”
张工咽了口唾沫,手哆嗦着摸向中山装的上衣口袋。
那里装着他原本打算攒下来,周末给小孙子买麦乳精的私房钱。
苏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工程师眼角那实实在在的心疼。
“不用不用,我已经吃饱了。”
苏云连连摆手。
这时候,服务员拿着单子走了过来。
“红烧肉一块二,饺子两斤一块八,馒头四个两毛,蛋花汤一毛。一共三块三。另外收两斤四两粮票,半斤肉票。”
服务员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三块三。
在这年头,这笔钱能买十斤猪肉,或者够一个农村家庭过两个月。
苏云摸向口袋。
那里躺着她从陆远手里抠出来的四十三块两毛五。
钱是够的。
“我有钱。”
苏云从兜里掏出一把零碎的票子,正要数出三块三。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手里拿着抹布往桌上一甩:
“同志,看清楚了,这是国营饭店。光有钱没用,票呢?肉票半斤,全国通用的或者省里的都行。”
苏云的手僵在半空。
票。
这个年代最硬的通货。
她刚重生,手里除了那几斤陆远不想施舍的全国粮票,哪里来的肉票?
周围几桌食客投来戏谑的目光。
在这个年代,吃霸王餐可是要被扭送派出所的流氓罪。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伸了过来,把几张花花绿绿的票证拍在柜台上。
“收我的。”
张工把钱和票一并推过去,转头看向苏云:
“苏云同志,说好了我请就是我请。你要是掏钱,那就是打我张德明的脸!”
“可是这肉票……”
苏云知道肉票的珍贵,每户人家的定量都是有数的。
“几张票而已,回去让我家老婆子少骂两句就行。”
张工摆摆手,显得很豁达。
但苏云分明看到他把剩下的几毛钱塞回口袋时,动作那是相当的小心翼翼。
苏云沉默了两秒。
这份善意重得让人有些接不住。
“张工。”
苏云站起身,从那个打满补丁的挎包里掏出一个随身带着的小本子,那是她用来记单词的。
她撕下一页纸,拿起钢笔,刷刷写下一行字,然后郑重地递给张工。
“这是?”
张工接过纸条,一头雾水。
“欠条。”
苏云眼神清亮。
“不是饭钱。算我欠您一个人情。以后如果您在机械结构或者自动化方面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凭这张条子,我帮您解决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