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死了,但这笔账,你是他婆娘,就得你肉偿。”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姜妩还没回过神的脑神经上。
并不是询问,是通知。
海风腥咸,夹杂着初冬透骨的寒意,从被一脚踹烂的门板缝隙里疯狂灌进来。灵堂里原本就只有气无力的白烛,“噗”地一声彻底灭了。
姜妩跪在那个连张像样照片都没有的简陋灵位前,膝盖早被冷硬的地面硌得失去了知觉。她缩了缩身子,那一身粗麻的孝服宽大得像个麻袋,却更衬得她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白得扎眼,像是这灰扑扑的六零年代里唯一一抹不该存在的亮色。
“怎么?哑巴了?”
门口逆光站着五座铁塔。
真的像铁塔。为首那个男人太高了,门框都得低头才进得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精悍如岩石般的肌肉线条。那张脸像是被刀劈斧凿过,硬朗,凶悍,尤其是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灵堂里亮得吓人,像鹰,盯着猎物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是雷大龙。这十里八乡海岛上,没人敢惹的活阎王。
姜妩浑身都在抖。她还没从现代那个加班猝死的社畜噩梦里醒透,一睁眼就到了这吃不饱穿不暖的六零年代,成了一个刚死了烂赌鬼丈夫的寡妇。
脑子里的记忆乱成一锅粥,但身体的本能恐惧是真实的。
“嫂子,我大哥问你话呢。”
一个带着几分邪气的声音从雷大龙身后钻出来。说话的是个年轻人,嘴角噙着笑,手里还转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雷小虎,雷家老五。
他不像是在讨债,倒像是在逛窑子。
雷小虎几步晃到棺材边,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在姜妩身上滴溜溜地转,最后停在她那张比纸还白的俏脸上。
“啧,真没想到,林伟那个烂赌鬼,家里还藏着这么个宝贝。”雷小虎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瞧瞧这身皮肉,比那供销社里最好的白面还要细发。嫂子,你说你这身上,是不是掐一把就能出水儿啊?”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早就缩到了墙根底下,没一个敢吭声。谁不知道雷家五兄弟是这岛上的“土皇帝”?林伟生前欠了雷家巨额赌债,现在人两腿一蹬走了,这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寡妇,怕是要遭殃。
姜妩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想躲,可身后就是林伟那口薄皮棺材,退无可退。
“我不……不知道什么债……”她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刚哭过的哑,听在男人耳朵里,却像是猫爪子在心尖上挠。
“不知道?”
雷大龙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股子压迫感瞬间逼得姜妩呼吸一滞。他一脚踢翻了姜妩面前的火盆。
“哐当!”
火星子四溅,甚至有几点溅到了姜妩那双补丁摞补丁的布鞋上。
“一万块。”雷大龙的声音沉得像海里的礁石,又冷又硬,“林伟从我这儿借走的。白纸黑字,红手印摁得清清楚楚。现在他死了,父债子偿,夫债妻还。这一万块,你是给钱,还是给命?”
一万块?
在这个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一万块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把姜妩卖上一百次也凑不够个零头。
姜妩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
这是要把她逼上绝路。
“我……我没有钱……”姜妩眼眶红了,那眼泪珠子就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她这副模样,不像是在讨饶,倒像是在勾人犯罪。
太媚了。
这具身体不仅皮肤白得发光,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更是挡都挡不住。哪怕穿着这身晦气的孝服,哪怕未施粉黛,那股子若有似无的桃子奶香味,混着灵堂里的香烛味,直往这五个大男人的鼻子里钻。
雷大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视。从她那双含泪的眼,到那挺翘的鼻尖,再到那被咬得充血的红唇,最后顺着那截雪白的天鹅颈,滑进了那被孝服遮得严严实实却依然能看出起伏的胸口。
他是来讨债的,不是来怜香惜玉的。
但这女人,确实有点意思。
“没钱?”雷大龙冷笑一声,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短促音节,“没钱也行。”
他猛地弯下腰,那张满是胡茬的粗糙大脸逼近姜妩,近到姜妩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和那股子强烈的、属于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没钱,这人我就带走了。”
雷大龙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姜妩纤细的手腕。
好细。
这是雷大龙的第一个念头。
好软。
这是第二个。
那触感滑腻得像是摸在刚剥了壳的鸡蛋上,又像是上好的绸缎,让他那常年握枪拿刀、满是老茧的手掌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姜妩被他掌心的粗糙硌得生疼,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你干什么!放手!”
她拼命挣扎,可那点力气在雷大龙面前就像是蚍蜉撼树。雷大龙非但没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那粗糙的指腹甚至恶劣地在她手腕内侧最娇嫩的那块肉上摩挲了一下。
那一瞬间,姜妩浑身过电般地一抖,那截雪白的手腕上迅速浮现出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
“干什么?”
雷大龙身后的雷四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地开口了,可说出来的话却比刀子还阴损:“嫂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还不上钱,那就只好拿嫂子这个人去顶账了。我看嫂子这身段,送到鬼市里去,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哪怕是拆开了卖,这心肝脾肺肾,或者是这身雪白的皮肉……总归能回点本。”
“老四,别吓着嫂子。”雷小虎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手里的匕首贴着姜妩的脸颊滑过,冰凉的刀锋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嫂子这么香,杀了多可惜。不如带回去,给兄弟几个……暖暖被窝?”
“暖被窝”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下流的黏腻感。
姜妩的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这哪里是讨债,这分明就是一群土匪!一群披着人皮的恶狼!
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了一股子绝望的清醒。
她不能跟他们走。
跟他们走了,她就真的完了。在这个没有法律保护、人命如草芥的地方,落到这五个男人手里,她会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我有点东西……”姜妩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想要稳住,“能不能……能不能先抵一点债?”
雷大龙挑了挑眉,那是属于上位者掌控一切的傲慢。他松开了一些力道,却依旧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腕,没让她逃离自己的控制范围。
“东西?林伟这破家还有什么值钱玩意儿?”
姜妩咬着牙,另一只手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挡,疯狂地在意识里呼唤那个随她一起穿越而来的空间。
一定要有。
一定要能拿出来!
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