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0:03:08

一颗虾仁转眼下肚。那美妙的滋味还在舌尖萦绕,胃里却更空了。她悄悄扭过一点头,琉璃眼觑向小几上的漆盘,又飞快地瞥了春和一眼。

春和这回机灵了,赶紧又舀起一颗虾仁:“小主子,这儿还有。”

洛皎皎矜持地等了一瞬。然后,迈着爪下生风,却一瘸一拐的步子,低头,再次“啊呜”。

一颗,接着一颗。

羊乳也被她舔得见了底,她又埋进碟子里,舔舐鱼茸。

一点鱼肉沾了一点在鼻尖,随着她咀嚼的动作轻轻颤动。

春和在一旁看着,心里直乐。

到底是个小东西,再警惕也逃不过吃的。

她见小猫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鱼茸,便放心了些,也不急着走,索性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下。

她闲不住,眼睛四下打量临时给洛皎皎布置的猫窝,心里又开始嘀咕:这紫檀木矮榻,铺的竟是江南进贡的云丝软垫,一两金子一寸呢!还有这碧玉碗碟……

我的乖乖,王爷这是真把猫当主子养了?

她想起昨日王爷抱着猫时,阴沉的脸,再对比眼下这待遇,只觉得这世界越发魔幻。

“您呀,可真是好福气。” 春和看着埋头苦吃的小猫,忍不住小声念叨起来,“砸了书房的顶子,还能全须全尾地在这儿享福。”

“咱们王爷还真是个面冷心……”她想起萧烬言那张像锅底一样黑的脸,怎么都配不上这个词,思考片刻后,便改了口,“真是个……呃,不一样的。”

洛皎皎耳朵动了动,吃鱼的动作慢了一拍。

面冷心什么?

她不太懂,但这个侍女似乎没太大恶意。

春和见小猫好像听着,胆子更大了些,话也多了:“往后啊,您就安心在这儿住着。有什么事儿,或是想吃什么玩什么,就跟奴婢说。奴婢叫春和,春和景明的春和。” 她拍了拍胸口,笑容灿烂,“有我在,保准您在这王府里过得舒舒服服的!”

她说话很特别,这不像寻常下人那般刻板。

洛皎皎抬起沾了点鱼茸的胡须脸,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咪”了一声,像是回应。

春和一愣,随即笑开了花:“哎!您听懂了?真聪明!”

洛皎皎低下头,继续享用美食,心里那点得意,却快要漫出来了。

她当然聪明了。

她可不是普通的小猫,是集天地灵气的猫妖。

待她吃完,春和拿起一方柔软的布巾,轻声细语:“小主子,奴婢给您擦擦脸?”

洛皎皎吃饱喝足,正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闻言动作一顿,琉璃眼斜睨过来。她犹豫了一下,微微仰起小脸,露出一副“准了”的傲娇模样。

温热的布巾轻轻拂过她的嘴角、鼻尖,力道轻柔。

唔,好像,还不赖。

日光愈盛,将房内映得暖融明亮。

吃完东西,洛皎皎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她跳下软榻,想探索一下这个陌生的地方,但前爪的伤口让她行动不便,只能一瘸一拐地走着。

春和没有拦她,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确保她不会碰到什么危险的东西。

洛皎皎走到窗边,透过琉璃窗望向外面。

阳光下,晴朗的天空被王府的亭台楼阁分隔割得四四方方,远处是高耸的楼宇。

她可不想在这生活,得想个法子逃出去。

那人类虽这么说,但总不会真因为一只逃走的猫,而做什么可怕的事吧。

洛皎皎暗暗想着。

她溜达了一会,趴回阳光照着的软榻上面,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又睡着了。

***

于是,洛皎皎便暂时在这摄政王府住下了。

萧烬言很少管她,只是偶尔会很突兀地摸她。洛皎皎琢磨不透,不过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是她的性格,她没细想,只觉得这确实是个养伤的好去处。

约莫过了几日,阳光穿透云母窗纱,铺下一片融融的暖金,轻巧地落在那张铺着厚厚绒毯的紫檀木矮榻上。

矮榻中央,蜷着一团毛茸茸的三花色。

洛皎皎睡醒了。

她打量着自己,看了看包着白布的前爪。

似乎,恢复的还不错。

她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猫儿的脊柱拉成一条流畅的弧线,粉嫩的爪垫张开,露出里面更嫩的肉色,然后,精准地蹬翻了一只放在榻边的,莹润剔透的羊脂玉盏。

“当啷”一声脆响,清水在价值连城的绒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守在不远处屏风外的春和快步趋近,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小主子醒了?可要再用些羊乳?膳房刚送来的,用玉泉山的温水隔盏煨着,正温着呢。”

洛皎皎眨巴眨巴眼睛,神思清明些,第一个念头便是:溜。

山林才是她的归处。

清风,晨露,追逐蝴蝶,在溪涧看游鱼,晒着太阳梳理毛发,困了便蜷在最高的树杈上打盹……

那才是猫妖该过的日子。

这皇宫,这乾元殿,美则美矣,却像一座用金玉锦绣的笼子,规整得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弓起背,跃下矮榻,落地无声,肉垫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上。

她避开春和试图抚摸她的手,步履不太平稳地绕过柱础,溜到了殿门边。

门缝极细,但对于一只小猫而言,并非全无可能。她屏息凝神,将身体压得扁扁的,努力往外挤。

快了,就快……

“小主子!使不得!” 春和低低的惊呼自身后响起。

就在此刻,一股熟悉的,带着威压的气息,由远及近。

殿门被从外面无声推开,玄色织金的衣摆首先映入洛皎皎的眼帘。

她挤了一半的身体僵在门缝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愣愣地看着那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萧烬言刚下早朝,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冷峻。

他一眼便瞧见了卡在门边的小毛团,脏污已被拭去,露出原本柔软蓬松的三色毛发,白如新雪,黄似蜜糖,黑若点漆,只是此刻因为用力,几缕绒毛滑稽地翘着。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过,仿佛并不担心她会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