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见萧烬言来了,慌忙行礼退下。
洛皎皎看他这个反应,心里不禁窃喜。
看来,他之前那番话,是唬人的。
他根本就不在意她。
洛皎皎松了口气,正要再加把劲挤出自由,忽然,一股细微却清晰的吸引力,从那玄色身影离去的方向传来。
她体内那几乎感知不到的微弱灵力,竟然轻轻悸动了一下,仿佛久旱逢霖的幼苗,渴望地朝着那个方向探出无形的触须。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难道,那他能帮助她滋长灵力!
可为什么,前几天她没感觉到?
洛皎皎彻底僵住了。
逃跑的爪子,钉在了原地。
萧烬言已走到窗边的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奏折。李德胜悄无声息地递上温热的参茶。
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愈发轮廓分明,也愈发清冷。
洛皎皎内心天人交战。
山林……自由……
可是,灵力!
她纠结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琉璃眼珠滴溜溜转着,一会儿看看门缝外庭院里摇曳的修竹,一会儿又瞟向书案后那散发着“灵力补药”气息的源头。
最终,对恢复力量的渴望,以及……呃,那碗鲜香虾仁的回忆,轻轻压倒了去意。
她悄悄把身子从门缝里拔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抖了抖毛,然后迈着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的猫步,一点一点,蹭到了书案附近。
先在萧烬言脚边不远处趴下,假寐。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那边的动静。
萧烬言翻动书卷的声响,沉稳而规律。他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洛皎皎等了一会儿,胆子稍大了些。她站起来,伸了个更夸张的懒腰,然后仿佛不经意地,蹭过了她垂落在椅侧的玄色衣摆。
更清晰的暖流,细微如丝,却真切地顺着相触的皮毛渗入。
她几乎要舒服得咕噜出声,赶紧忍住。
萧烬言的手似乎顿了一下,但并未有其他反应。
洛皎皎的胆子像被吹起的气球,又鼓胀了一些。她试探着,将前爪搭上了他脚边的脚踏,见没有动静,后爪一用力,整只猫便轻盈地跃上了那宽阔的脚踏。
这里离他更近了,那股让她灵力舒缓滋长的奇异感觉,更加浓郁。
果然!
看来,她要在这多留一段时日了。
只能过两天再去找青梧了。
这王爷看着凶巴巴的,实际还不错嘛。给她好吃的,还能帮助她恢复灵力。
洛皎皎越想越兴奋,将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三色软垫,紧挨着他的小腿。
萧烬言终于垂眸,看了一眼脚边多出来的“装饰物”。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片刻后,复又抬起,专注于奏折之上。
只是,那原本因朝务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似乎松了一线。
李德胜在一旁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啧啧称奇。
王爷对这猫,真是特别。
从此,洛皎皎的“修炼”大业,就在这听松堂的书案旁,正式且极不正式地开始了。
当然,“修炼”只占一小部分,因为萧烬言真的很忙,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深夜才回来。
他很少说话,也不怎么碰她,除了换药时的必要接触。
但洛皎皎并不着急,比起前不久想回去的迫切,现在的她,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享受着王府的奢靡生活。
逃跑念头暂时搁置后,洛皎皎迅速发现了“堕落”的快乐。
饮食不必再费心追逐。
膳房送来的,是晨间最新鲜的羊乳,用温玉盏盛着,表面结着一层甘香的脂皮。午间有去骨刺的细嫩鱼肉,或撕成细丝的鸡胸肉,有时是御膳房精心调制的肉糜糊,盛在绘着缠枝莲纹的甜白釉小碟里。她只需凑过去,优雅地舔食即可。
她也有了自己的“寝殿”,一个铺满柔软锦缎和丝絮的藤编小篮,被宫女们安置在阳光最好的窗下。篮边还煞有介事地挂上了一枚鎏金镂空球形香薰,里面燃着浅淡的苏合香,味道清浅。
她软萌可爱的形象,更是收买了一众侍女小厮,他们对她疼爱到近乎宠溺。
她挠坏了一幅价值不菲的素纱屏风,无人斥责,只有李德胜低声吩咐:“换一幅库房里颜色鲜亮些的来,小主子想必喜欢。”
她打翻了砚台,墨汁溅到地毯上,立刻有人悄无声息地换上新毯,动作快得仿佛从未发生过。
洛皎皎起初还端着几分山野精灵的矜持,很快便在“衣来伸爪,饭来张口”的腐蚀下,将那点矜持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她便仰躺在萧烬言手边那块铺着寸厚绒垫的地方,露出柔软肚皮,四爪朝天,睡得毫无形象。阳光将她肚皮上细软的白毛照得近乎透明,暖烘烘的,连带她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似乎也在缓缓流淌。
萧烬言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搁下朱笔。目光落下,便看到这一幕。那毛茸茸的一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香甜,细微的“呼噜”声,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
然后,生疏地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飞快地挠了一下那看起来格外柔软的猫下巴。
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绒还要细腻温暖。
酣睡中的洛皎皎无意识地仰了仰脖子,将那截脆弱的部位更凑近了些,呼噜声更响亮了。
萧烬言迅速收回了手,指尖仿佛残留着那种陌生的温度。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对李德胜淡声道:
“传膳。”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脚边那团毫无防备的小猫。
这小东西……倒是比那些香料安神汤,似乎都要管用些。
他今日,头疾未曾发作。
而睡梦中的洛皎皎,咂了咂嘴,梦见的不再是山涧的游鱼,而是一碟淋着蜂蜜般浓稠肉汁的,御膳房特供的鱼茸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