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0:03:34

日子像檐下滴漏的水,平静而缓慢。

这日午后,日光透过茜纱窗棂,静静铺陈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上。

洛皎皎蜷在小窝里。

伤口在御医精心调制的药膏,和某位王爷偶尔“顺手”的换药下,已好了七七八八。新生的嫩肉被柔软的细布妥帖包裹,只余些许痒意,提醒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劫难。

她懒洋洋地抻了抻前爪,粉嫩的肉垫在光线下微微张开。

殿外传来熟悉的的脚步声,洛皎皎耳朵尖动了动,琉璃似的眼珠转向门口方向。

萧烬言走了进来。

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用的是极暗的云纹提花,衬得他面容越发冷白,眉眼深邃。他手里拿着一罐药膏和一卷洁净的细纱布,是来给她换药的。

他在小窝前停下,高大的身影落下一片阴影,将洛皎皎完全笼罩其中。她下意识地想缩一缩。

萧烬言撩起袍角,在榻边坐下。他伸出手,指尖微凉,熟练地解开她背上包扎的细布结。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轻柔,仿佛在处理一件不甚紧要的器物。

可偏偏,他又不愿意让旁人代劳。

伤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洛皎皎轻轻颤了一下。

萧烬言垂着眼,用玉匙挑出些许碧莹莹的药膏,均匀涂抹在那已收敛结痂的伤处。药膏触及皮肤,带来一丝清凉,缓解了那点微痒。

殿内很静,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雀鸟啁啾。

换药将毕,萧烬渊拿起新的细布,准备重新包扎。他的目光落在小猫柔软腹部的绒毛上,那里也被之前的坠落和包扎弄得有些凌乱。

“猫的体型怎么会这么小,还没长大?”他自顾自说着。

洛皎皎漫不经心地晃晃尾巴,在心里想。

她还是只小猫呢,再过些时日,就和正常的猫一样大了。

“难道是只母的?”

萧烬言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从未想过,这小东西是公是母。

留下它,起初是因为那点奇异的缓解,后来……或许只是习惯了这么个安静的活物在身边。

但此刻,看着掌心下这小小一团,这个念头突兀地跳了出来。

应该弄清楚。他想。

摄政王做事,向来不需犹豫,也无需考虑对方的“意愿”,尤其对方还是一只猫。

于是,正眯着眼享受伤口清凉的洛皎皎,忽然感到身子一轻!

后颈处那一点皮毛被两根微凉的手指精准捏住,随即整个前半身便被提溜了起来!四肢瞬间离了柔软的垫子,悬在了半空!

“喵?!”

她猝不及防,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琉璃眼瞪得滚圆,满是错愕。

萧烬渊却对她的惊慌毫无所觉。他面色平静,另一只手自然地伸过来,拨开她腹部柔软蓬松的毛发,查看究竟。

“喵——!!!”

洛皎皎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般。

羞耻!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不是普通的猫!

是修炼过、差点就能渡劫飞升的猫妖!

就算失败沦落至此,也、也不能被人这样随意翻看……那里!

她浑身的毛在这一瞬间几乎根根倒竖!

三色绒毛炸开,让她看起来像一朵毛茸茸的烟花。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拼命划拉,企图挣脱那两根稳固如山的手指。尾巴更是僵直地竖了起来,尾尖剧烈颤抖。

“放、放开!不许看!愚蠢的凡人!坏蛋!” 她想这样尖叫,可出口的,只有一连串变了调的“喵呜喵嗷”声,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极了被踩到尾巴的可怜呜咽。

萧烬言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看着掌中这突然“张牙舞爪”的小毛团。

方才还乖巧安静,怎么忽然就……

“闹什么?” 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手指又试探性地往那柔软的腹部靠近了一点。

“喵嗷——!!!”

洛皎皎挣扎得更凶了,小脑袋拼命扭动,试图用还没完全恢复力气的爪子去挠那只“罪恶”的手,可惜短短的小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连片衣角都碰不到。

那双琉璃眼,此刻更是水汽氤氲,明明满是羞愤气恼,却因着那层水光,怎么看都像是在委委屈屈地控诉。

萧烬言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对视了片刻。

莫名的,他竟从那激烈的“喵喵”声和拼命挣扎的小身子里,读出了一种“羞愤欲死”的情绪。

这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一只猫,懂什么羞耻?

可那眼神实在太生动,太……人性化了。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欺辱良家女子般的恶行。

他捏着她后颈皮的手指,松了一点点力道。伸向她腹部的手,也缓缓收了回来。

“原来是只小母猫,怪不得体型这么小。”

他低声自语,嗓音是一贯的淡漠。

静默在偏殿内蔓延。

只剩小猫细细的喘息声,还有她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萧烬言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几乎听不真切,却像冰层乍裂的一丝缝隙。

“还挺通人性。”

他淡淡道,也不知是说给谁听。随即,手腕一转,将那炸毛的小毛团重新放回了柔软的垫子上。

洛皎皎一接触到实地,立刻四肢并用地蜷缩起来,把自己团成一个尽可能小的球,尤其是将腹部紧紧藏起,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死死瞪着眼前这个“登徒子”。

她心底,刚刚对萧烬言生出的那点好感,瞬间消失殆尽。

萧烬言却已恢复了那副万事不入心的漠然模样。他拿起那卷细布,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包扎,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在系好最后一个布结,指尖无意间拂过小猫依旧微微颤抖的脊背时,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品咂明白的微澜。

这小东西……反应倒是挺大。

他收回手,起身,衣袂拂动,留下满室清冷的沉香,和一只把“萧烬言”这个名字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