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听松堂的空气里，便似掺入了一缕微妙的异样。
洛皎皎恹恹了几日。阳光晒着不香了，羊乳喝着不甜了，连角落里，那只她总想扑的鎏金香炉兽，都懒得抬眼皮去瞪。
她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团成更紧的一团，藏在软垫最深处，只露出一双琉璃眼，警惕地窥视着那道玄色身影。
春和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本是活泼性子，在死气沉沉的摄政王府压抑久了，如今对着这只灵性十足的小猫，反倒找到了寄托。
于是，她变着法儿给洛皎皎找乐子。
春和偷偷用做衣裳剩下的零碎绸缎，塞进棉花，缝成一个个颜色鲜艳的布老鼠，还夸张地缝上两撇胡子。
趁萧烬言不在，她捏着布老鼠，在洛皎皎面前一晃，然后飞快地丢出去：“小主子，快！抓住它！”
洛皎皎懒洋洋地抬头一瞥，觉得这春和有点傻气。但那布老鼠颜色实在跳脱，丢出去时又带着风声，勾起了她骨子里那点捕猎的天性。
一次，两次……终于，在某次春和将“老鼠”抛到她前方时，她后腿一蹬，闪电般扑出，精准地将“老鼠”按在爪下，还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抓到了！小主子真厉害！” 春和欢呼起来。
她凑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洛皎皎用爪子拨弄、用牙啃咬那只可怜的布老鼠。
洛皎皎咬着“老鼠”，瞥见春和开心模样，琉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情绪。
这个人类，好像比布老鼠还好玩。
她松开爪子，用鼻尖将已经被“折磨”得歪歪扭扭的布老鼠，往春和那边拱了拱。
春和一愣，随即笑得更欢，捡起布老鼠：“小主子这是赏我啦？那奴婢再给您丢！”
新一轮的“狩猎”游戏又开始。
向来静谧的王府中，传来阵阵欢笑。
在春和的陪伴下，洛皎皎经历了从惬意到警惕，再到惬意的心路历程。
然而，萧烬言对此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浑然不在意。他依旧忙碌，批阅奏折，召见臣子，眉心时而紧蹙。
日子仿佛没有变化，但那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他的生活。
有时，处理政务时，他会自然地将手掌覆上她毛茸茸的头顶。那缕奇异的暖流，便从他掌心，丝丝缕缕渗入他紧绷的神经。
洛皎皎起初会僵硬，耳朵尖可疑地抖了抖，想要躲开那手指。但很快，另一种更强大的本能攫住了她。
随着他的碰触，她体内微末的灵力，竟像被春阳照拂的薄冰，生出一丝丝复苏的暖意。很微弱，远不足以支撑她做任何事，却像是绝望沙漠里出现的一星绿痕。
为了这灵力，那些羞愤似乎也可以……暂时忍耐。
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的“亲近”，悄然滋生。
洛皎皎开始“得寸进尺”。
萧烬言批阅奏折至深夜，她便不再仅仅蜷在脚边。她会先假装玩绒球，不经意地将球滚到他椅腿边，然后“顺理成章”地跳上他膝头。
那里铺着厚厚的锦缎，比她自己的软垫似乎更舒适些。
第一次跳上去时，她紧张得尾巴尖都绷直了，眼睛偷瞄他的反应。
萧烬言只是笔尖顿了顿，垂眸瞥她一眼。那一眼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没把她拂下去。他便继续批奏折，任由一只小三花在他腿上寻了个舒服位置，团成暖呼呼的一团，喉间发出惬意的呼噜。
这呼噜声起初极轻，后来大约是她自己放松了，亦或是那灵力缓慢滋长的愉悦，声音便大了些，在寂静的深夜里，竟奇异地调和了朱笔的冷硬声响。
***
某日清晨，萧烬言起身时觉得头疾又在隐隐发作，于是他破天荒地把洛皎皎带到了书房，陪他批阅奏折。
来到王府月余，洛皎皎解锁了块新地图，好奇地打量一圈，像巡视领地一般，再发现四面除了书架再无其他之后，恹恹地躺到床边，侍女为她准备的软垫上。
李德胜进来，呈上一碟新制的杏仁佛手酥，酥皮晶莹，甜香诱人，摆在书案一角。萧烬言不嗜甜，略动了一筷便搁下了。
洛皎皎原本团在窗边打盹，鼻尖忽然动了动。
那香气……勾得她肚子里的小馋虫蠢蠢欲动。
她悄无声息地溜下软垫，轻盈跃上御案。
萧烬言正在看一封边关急报，神情冷峻，并未留意。
洛皎皎凑近那碟佛手酥，琉璃眼里满是渴望。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快速在一小块酥皮上舔了一下。
甜！
香酥！
她陶醉地眯了眯眼，胆子大了些，张嘴就要去咬。
“咳。”
极轻的一声咳嗽。
洛皎皎动作僵住，抬头，正对上萧烬渊不知何时移过来的视线。他的唇角似乎抿紧了一丝，显得那侧脸线条更加冷硬。
被抓包了！
她讪讪地收回爪子，耳朵耷拉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讨好的“咪呜”，小心翼翼往后挪了挪，假装自己只是上来“巡视”一番。
萧烬言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奏报上。片刻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留下一点不明显水渍的佛手酥，捏了起来。
洛皎皎紧张地看着。
他将那酥随手放在了案桌另一角，然后，像是忘了这茬，继续处理政务。
洛皎皎盯着那块孤零零的酥，又看看萧烬渊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琉璃眼里光芒闪烁，犹豫再三，终究抵不过甜香的诱惑。
她再次悄悄靠近，啊呜一口，迅速将那小块酥吞进肚中。
果然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实乃仙品。
一口吃完，她更馋了，伸出爪子，往佛手酥的方向扒拉。
“喵。”
人，咪还要。
萧烬言抬眸，看了看她小心翼翼又暗示性极强的动作，心里竟生出几分愉悦。他双指捏起一整块酥，递到她面前。
洛皎皎看着那完整的一大块酥，兴奋地两眼放光，立刻伸出两只爪子，捧着啃。
书案前，正提笔批注的萧烬言，听到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笔锋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似乎……放松了那么一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