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0:04:36

依旧徒劳。

影子随着他的移动而平滑移开,她再次扑在冰凉的地砖上,圆滚滚的小身子轻轻撞上他的裤腿。

萧烬言动作一顿,却并没有呵斥,也没有挪开脚步。

“喵嗷!” 洛皎皎有些懊恼地叫了一声,翻身坐起,甩了甩脑袋。

萧烬言接过下人递上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目光却落在脚下的小猫身上。

洛皎皎因为短暂“撞车”,头有点发懵,她坐在地上,仰头看他。

萧烬渊将擦拭过的帕子捏在手里,轻轻一抖。

帕子柔软的阴影投在地上,微微晃动。

洛皎皎的琉璃眼瞬间锁定了这个新的“目标”,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爪子准确地拍在帕子的影子上。

她得意地用小爪子在那片影子区域挠了挠,喉咙里发出胜利般的咕噜。

萧烬言看着地上兴奋的小猫,深黑的眼底流出一丝笑意,如同阳光穿透厚重云层时,最先泄露的那一缕金边,迅速掠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其间的温度。

他没有再动,只是静静地站着,用那帕子的阴影,逗弄欢快的小猫。

直到屋外外的更鼓清晰地传来,提醒着早朝的时辰。

萧烬言走到门口。

晨风更盛,吹动他衣袂,也将地上那影子拉得更长。

洛皎皎追着影子,也跟到了门口。那影子一半投在殿内金砖上,一半投在门外汉白玉台阶上,中间被门槛隔断,形成奇特的断裂。

她盯着那断裂处,犹豫了一下,尝试着伸出爪子,想去够门槛外的那半截。

就在她爪子即将迈过门槛的刹那——

“待着。”

清淡的两个字落下。

洛皎皎动作一顿,抬起眼眸。萧烬言已站在台阶上,微微侧身,垂眸看她。

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耀眼的轮廓,他的面容隐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深眸,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幽深。

他没有说更多,但那眼神里的意味清晰。

洛皎皎耳朵耷拉了一下,乖乖收回爪子,蹲坐在门槛内,眼巴巴地看着他,又看看门外那半截可望不可即的影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咪呜”。

……为什么不能跟?

她只是想看看,他早上都去哪里打猎……

萧烬言看着她瞬间蔫下去的小模样,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走上前,弯下腰,稳稳地托住她腋下,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骤然升高的视野让洛皎皎轻轻“喵”了一声,下意识用爪子勾住他绣着繁复蟒纹的衣袖。

萧烬言将她抱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另一只手抬起,用指节处蹭了蹭她毛茸茸的下巴,又顺势揉了揉她微微抖动的耳尖。

“本王去上朝。” 他开口,声音似乎比平日多了丝温和。

洛皎仰着小脑袋,下巴和耳朵被蹭得有点痒,很舒服。她下意识地仰头,追着他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咕噜声。

萧烬言深黑的眼眸看着她这副憨态可掬的模样,那总是显得过于冷硬的唇角线条,扬起一个浅淡的,却真切的弧度。

站在一旁的李德胜,眼角余光瞥见王爷微妙的动作,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屏息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乖一下。”萧烬言将她放回殿内光洁的地面上,手掌在她头顶极轻地按了一下,“下朝就来看你。”

这句话说得轻,像是无意识的低喃,还未等洛皎皎完全听清,他已直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那道她追逐了半天的影子,也彻底脱离了她的世界。

洛皎皎蹲在门槛内,歪了歪头。

下朝?

是什么意思?

不过,被他摸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和属于他的气息。

这感觉真不错。

洛皎皎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地面,甩了甩尾巴。刚才追扑的兴奋劲慢慢平息,晨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和尖尖的小牙。

洛皎皎转过身,慢慢踱回殿内,轻盈一跃,跳上窗台。

那里,阳光正好,将她一身毛发照得蓬松柔软,边缘闪着金茸茸的光。

她将自己摊成一张柔软的猫饼,眼睛望向窗外广阔的天空和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

那就……等他“下朝”好了。

至于影子为什么抓不住?这种深奥的问题,显然不适合在这样美好的清晨思考。

反正,明天或许还可以再试试。

***

春日的晨光,穿过太极殿高耸的雕花长窗,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鎏金蟠龙柱沉默矗立,御座上的少年天子头戴十二旒冠冕,玄衣纁裳,面容犹带稚嫩,眼神却已学着透出大人的专注与审慎。

十三岁的永昭帝萧宸,微微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丹墀下分列两班的文武大臣,最后,落在左前方那道玄色蟒袍的身影上。

皇叔今日面色似乎比平日意外地柔和,向来紧抿的薄唇,此刻竟显得格外有温度。

朝堂之上,各个大臣争议不休。

争论的焦点,是漠北军饷追加的奏请。

户部尚书王崇,正手持玉笏,声音洪亮:“陛下,摄政王明鉴。去岁北地雪灾,今春时凌汛,多地请赈文书已至户部。国库虽有积余,然需先安民生。漠北叶将军所请追加三十万两饷银,确系边关所需,然事有缓急,臣以为可暂缓至夏税收讫,方为稳妥持重之道。”

话音甫落,文臣中,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而出。深绯的官袍穿在他身上,略显空荡,却更衬出几分嶙峋风骨。

正是吏部侍郎沈云舟。

“陛下,王尚书所言自是不虚。”沈云舟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然古书有云:‘天下虽安,忘战必危’。狄人虽退,狼子野心未泯。春来草长,正是骑兵蓄力之时。若因粮饷军械未能及时补充,致使边关生变,纵有夏税百万,可能换回疆土一寸?可能换回将士性命一条?届时,民生之困,恐更甚于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