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流光悄然漫至下旬,夏至的跫音惊醒了沉睡的盛夏。
“听说了没?据说新市长是直接空降下来的,之前好像在上头干过好几年,能力应该挺强的吧,而且听说他年纪挺轻的,作风比较雷厉风行,不知道会不会带来什么新政策?”
“真的?哪里听说呀,那不是赵...没机会了?”
“我家那位在省里,说是现在都这么传的。”
“空降耶,肯定是…”
“嘘.....”
厕所里的闲谈,八卦是最不能少的调味剂。那简直就是情报交流中心,谁和谁好上了,谁又分手了,谁家婆媳闹矛盾了,全在这儿传得沸沸扬扬,要是墙壁会说话,估计都能写出一部狗血连续剧来。
听着这些,沈嘉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她原本笃定是内部提拔,没想到竟是空降——这出戏,倒是比预想的精彩多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迎面就看见李姐倚在工位旁,嘴角挂着几分无奈的苦笑。她摇了摇头,随手递过来一份文件:"你听听,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说句实在话,这些谣言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可活儿还不是照样堆成山?"她说着,目光扫过办公桌上摞得老高的文件夹,语气里透着几分过来人的淡然。在这间办公室里待了整整十几个年头,李姐早就练就了一身见怪不怪的本事,连叹气都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意味。
嘉卉唇角微扬,眸中漾着浅浅的笑意,却始终不发一言。这般姿态,倒真像是那闲来无事的看客,只将眼前的纷扰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
李姐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娜娜这几天逢人就说忙得脚不沾地,要赶在跟秦主任去京西市出差前把工作都安排好。这哪是抱怨忙,分明是变着法儿显摆要去天子脚下开会呢。”
嘉卉轻轻拨弄了一下垂落的发丝,目光仍专注地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漫不经心地应道:“据说是的。”
李姐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着嘉卉的额头:“你这丫头啊,就是太随性!生得这副好模样,性子又温婉,办事也利落,哪点比不上她?”她突然压低声音,“偏生这般不争不抢,平白让人占了便宜去! ”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李姐忽然嗤笑一声:"人家那张嘴啊——"她拈起块绿豆糕,意有所指地晃了晃,"跟抹了天山雪蜜似的,话从她唇间过一道,枯枝都能开出牡丹来。"
嘉卉抿唇一笑,温声道:"娜娜确实能力出众,待人接物也很有章法,这个岗位再适合她不过了。"她轻轻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继续道:"不过人各有志,我性子静,反倒更喜欢安静些的工作环境。"说罢,她朝李姐投去一个恬淡的微笑,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李姐轻蹙眉头,压低声音道:"谁不晓得赵是她的靠山呢?不过是仗势罢了。"她整理着手中的会议资料,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领导们就偏爱这般作派...抱歉,我得去参加会议了。"说罢站起身来,无奈地摇摇头:"这接二连三的会议,真是没完没了。"李姐自己也颇觉索然,深知嘉卉那孩子天资聪颖,更兼品性高洁,向来不屑于此等庸常之事,这份超然气度,最是难能可贵。
嘉卉只当是耳畔清风掠过,职场之事,向来谨记"言多必失,妄言招祸"的道理。多年来她始终恪守口舌之戒,如同守护一方静水,倒也避开了诸多无谓的纷扰。
刚翻开下午会议的资料准备研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地"噔噔"传来,像一串跃动的音符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嘉卉姐,中午一起吃饭,可不许拒绝哦~"这清脆的声音刚落,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呢。
只见娜娜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办公室,她今天身着一件剪裁精致的白色雪纺上衣,领口处系着个俏皮的蝴蝶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下身搭配一条过膝的黑色修身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形。整套装扮既彰显出职场女性的干练气质,又不失柔美——尤其是当她转身时,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更显得整个人灵动可人。她今天还特意将秀发挽成个慵懒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精致。她今天这身装扮既精致干练,又透着几分甜美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嘉卉望着她,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好的。"
张娜比她小两岁,是个土生土长的香林姑娘,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这座城市特有的从容与优雅。
每当这时,嘉卉总会不自觉地想,命运真是个精妙的艺术家,有些人从出生起就被安排得恰到好处,像一幅精心勾勒的工笔画。
但转念间,她又觉得自己的生命同样美好——有深爱着她的父母,用无条件的支持为她筑起温暖的港湾;每一次人生抉择时,那份被充分尊重的自由,都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幸福的重量。
这样的生活,对她而言已然足够完美。
"那中午我们就一起去新开的那家法式餐厅尝尝鲜吧!"张娜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两度,"我早就听说他们家的普罗旺斯烩羊排特别正宗,连餐前面包都是现烤的,光是看点评上的照片就馋得不行。"她说着掏出手机划拉着收藏夹里的餐厅页面,"正好今天领导们不在,我们终于可以好好享受一顿法式大餐了!这次一定要把种草半年的餐厅给拔了!
"就我们两个人去吗?"嘉卉睁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惊讶,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同伴的身影。
张娜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握住嘉卉纤细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背。"怎么啦,不乐意啊?"她歪着头,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故意拖长了语调,"难不成...还怕我把你给卖了?"
说着,她忍不住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脸庞。明明比自己还要年长几岁,却生着一张让人羡慕的总是水汪汪的大眼睛,活脱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阳光透过树荫斑驳地洒在她的脸上,更衬得肌肤吹弹可破。
"我的好姐姐诶,"张娜故意捏着嗓子,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你这张脸要是去装高中生都绰绰有余,跟我走在一起,别人还以为我拐带未成年呢!"她边说边坏心眼地捏了捏嘉卉的脸颊,果然触感软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糍。
"行行行,真是怕了你。"嘉卉被她的活力感染,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顺手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两人一路说笑着向餐厅走去,微风轻拂过她的发梢,街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她忽然觉得,生活或许就该像这样——没有过多的修饰,却处处透着温暖的烟火气。这样简简单单的,真好。
走进那家装潢典雅的法式餐厅,张娜就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捧着美食评分榜雀跃不已。"这个招牌鹅肝看起来好诱人!""哇,勃艮第红酒烩牛肉评分这么高!"她眼睛亮晶晶地点了一圈,每道菜名从她嘴里蹦出来都带着掩不住的期待。
两人时而为某道菜的绝妙火候相视而笑,时而因某个话题凑近细语。张娜说到兴起时,餐叉上的甜点慕斯都忘了送入口中,在空气中划出俏皮的弧度。
“嘉卉姐,你说新领导上任后,第一个调整的会不会就是办公室呀?”张娜小口啜着饮料,目光悄悄在嘉卉脸上游移,“我才来没几年,好不容易适应了现在的工作节奏,真的特别珍惜咱们办公室的氛围......”她声音渐渐低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杯边缘,像是在等待一个令人安心的答复。
"娜娜,关于具体的安排,其实我和你一样心里都没底。”嘉卉微微一顿,她清楚地察觉到张娜眼中闪烁的探询意味。那些隐秘的信息,即便她真的知晓,也不可能透露。她垂下眼睫,再抬眸时,眼底已漾开一片澄澈的认真:"对我来说,唯有把握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事。"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像一泓清泉漫过交谈的表面,让张娜一时怔忡,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干嘛突然这么正经呀~"她将椅子悄悄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整个办公室就属咱们年龄相仿,其他都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呢。"张娜轻抿嘴角心想:果然从她这儿套不出什么,看来还是得找赵叔打听打听。
"噗呲——"嘉卉突然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狡黠,"逗你玩呢~"她故意拖长的尾音像羽毛般轻轻扫过耳畔。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视线,午后的阳光在餐桌上投下交错的光影,将那些未说出口的心事都藏进了斑驳里。
此后,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件事。张娜又兴致勃勃地聊起下周要去京西市开会的事,眉飞色舞地说要给大家带些当地特产回来。嘉卉温和地笑了笑,婉言道:"你的心意到了就好。"
时过境迁,当嘉卉再度回想起这段往事时,忽然觉得张娜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只是阴差阳错间,对方把她当成了职场上的竞争对手罢了。
转眼间又到了周五的傍晚。办公室里,嘉卉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刚结束为期两天的调研工作,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展。
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嘉卉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自从春节假期结束回到工作岗位,已经整整五个月没回过老家了。想到这里,她心里泛起一阵愧疚。虽然老家就在下面县城,开车不过两小时的路程,坐高铁更是半小时就能到,可每次不是临时加班,就是突然要出差,回家的计划总是一拖再拖。
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嘉卉突然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回去看看。她迅速拨通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了起来。
"嘉嘉,忙完了吗?"妈妈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像一缕暖阳轻轻抚过耳畔。
"妈,明天我打算回来一趟。"嘉卉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不过可能当天就要回来,最近工作还是有点忙。"
"真的啊?太好了!想吃什么?妈妈这就去买菜!"嘉卉能想象到母亲此刻一定是又惊又喜,说不定已经站起身准备往厨房走了。
"不用特意准备什么的,妈。"嘉卉温柔地说,"只要是家里的饭菜,什么都好。"
"好好好,那我看着准备。我这就去告诉你爸爸,他肯定要高兴坏了!"马女士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雀跃。
挂断电话,嘉卉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仿佛已经看到父母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闻到家里熟悉的饭菜香。虽然只是短暂的相聚,但这份期待已经让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她开始盘算着要给爸妈带些什么礼物,想着要和他们分享的趣事,这一刻,工作的压力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叮铃铃——"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秦主任"三个字。嘉卉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悬在话筒上方迟疑了一秒,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喂,主任?"她刚接起电话,听筒里就传来秦主任火烧眉毛般的声音:"嘉卉!赶紧订机票!明天一早8点跟我飞京西市!"那声音又急又响,震得她不得不把话筒拿远了些。
"什么情况?"嘉卉还没来得及问完,秦主任就连珠炮似的继续道:"娜娜下午突然肚子疼得直打滚,送到医院一查是急性阑尾炎,医生说必须立即手术!刚才陈市长亲自打电话来,让你临时顶替娜娜的位置。你赶紧收拾一下,明天跟我飞京西市!"
"啊?"嘉卉惊得差点摔了话筒,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就像一记闷棍,打得她措手不及。
唉,原本满心期待的回家计划又一次落空了,像阳光下五彩斑斓的肥皂泡般突然破灭,让人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