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嘉卉辗转难眠。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积累,例假竟提前一周造访。深更半夜,她只得强忍不适下单外卖。小腹持续传来阵阵隐痛,让她整夜都未能安睡。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她便给秦主任发了消息说明情况。令她感动的是,秦主任登门探望,温声嘱咐她安心休养。
送走秦主任后,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裹紧被子,在隐隐的腹痛中陷入昏沉睡眠,这一睡竟是一整天。
嘉卉拿起手机,发现微信里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点开一看,原来是秦主任发来的,先是询问她是否需要用餐,见她迟迟没有回复,又体贴地发来消息:"猜你可能在休息,就不打扰了。"随后还特意买了面包,轻轻放在她房间门口。
嘉卉心头一暖,连忙一一回复消息,向秦主任表达诚挚的谢意:"谢谢您的关心和照顾,我已经好多了,明天就能正常工作了。"其他消息大多是工作上的事务,她也逐一作了简明扼要的回复。
大堂内,苏景和背着手来回踱步,锃亮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规律的声响。尽管昨日叶昱修明确拒绝他再来,但他还是光明正大地以公事为由登门——横竖是正当理由,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他接连巡视了几个会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个角落,却始终没再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夕阳西斜时,他悻悻而归,八成是昱哥看走眼了,人家说不定就是个普通游客。
会议第三日,熬过了昨日的疲惫,嘉卉今晨容光焕发,踏着晨光早早来到会场,精神饱满地向秦主任详细汇报了工作进展。秦主任本想让小姑娘多休息一会儿,但见她精神奕奕地坚持说已经没有问题了,便也不再勉强,由着她继续工作了。
随着热烈的掌声在会议室中回荡,为期三天的培训会议圆满落下帷幕。走出会场的嘉卉不禁感慨:人生果然需要不断突破舒适圈,在交流中学习,在碰撞中成长。
"嘉卉,这份材料你回去整理一下发给我,下周一会议上要用。"秦主任将一叠文件递给她,语气温和却透着郑重。
"您放心,我这就回去处理,保证准时完成。"嘉卉接过材料,认真地点点头。
"不用太着急,"秦主任看了看手表,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先去逛逛,买些当地特产带回去?"
"好啊!"嘉卉眼睛一亮,"听说有条街上有家老字号的糕点铺特别有名。"
两人相视一笑,很快达成共识。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朝着城里最热闹的商业街驶去。
"嘉卉,这一带可都是地道的本地特产,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尽管挑。"秦主任笑吟吟地说道。
"真的吗?那我可就不客气啦!"嘉卉难得露出这般雀跃的神情,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各个摊位。
看着她这副模样,秦主任心头涌起一股暖意,就像看见自家精心栽培的花儿终于绽放般欣慰。他爽朗地拍了拍胸脯:"尽管买,今天都算我的!"
不到一小时,两人手里已是大包小包,沉甸甸的购物袋让手臂微微发酸。秦主任望着身边依旧神采奕奕的嘉卉,不禁笑着摇头:"你这购物战斗力,简直抵得上我们后勤部一个采购小组了!说好我请客,你倒好,次次都抢着买单。"
嘉卉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嘴角扬起俏皮的弧度:"领导的心意我领啦,不过哪能真让您破费呢?您看,您都已经帮我挑了这么多好东西了。"她晃了晃手中的包装袋,阳光在她明媚的笑靥上跳跃。
两人买得差不多了,便打车回到酒店,毕竟晚上还要赶飞机回香林市。等电梯的间隙,嘉卉望着手中沉甸甸的礼品袋,指尖被勒出了几道红痕,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冲动。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一群身着白衬衫的人出来。嘉卉不经意抬眼,心头蓦地一跳,竟是那日在酒店门口偶遇的那群人。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位格外年轻俊朗的男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冷疏离,周身仿佛笼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身侧的中年男子微微倾身,低声汇报着,一行人步履匆匆,转眼便从电梯间穿行而过。
嘉卉下意识侧身避让,贴着墙根站定。忽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掠过,再抬眼时,那群人已走远,只剩走廊尽头一抹笔挺的剪影。
嘉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内心不由掀起一阵惊澜。这种震撼感从心底翻涌而上——她并非没见过世面,英俊的面容、出众的样貌在平日社交中也算寻常,可眼前这人却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最简单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竟被那通身的气度衬得如同华服,每一道衣褶都仿佛在诉说着不凡。
电梯内,几位女同事仍沉浸在方才的惊艳中,低声议论着。
"刚才那位领导可真是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尽是气度。"有人轻声赞叹。
"可不是么,比电视上还要俊朗三分。"另一人附和道,眼中闪着光彩。
"不知道是否已成家?"有人忍不住好奇。
"想什么呢,"同伴笑着打趣,"这般人物,咱们远远欣赏便是了。"
"说得是,"先前那人莞尔一笑,"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到底是京城重地,"有人感慨道,"连领导们都这般年轻有为,气度不凡。"
嘉卉站在一旁,唇角微扬。确实,美好的事物总是令人心旷神怡。
看着叶昱修被众人簇拥着从酒店大堂信步而出,苏景和倚在车旁,不禁微微出神——那人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威仪,仿佛生来就该站在人群中央,连流转的灯光都自发为他镀上一层领袖的光晕。
叶昱修的思绪仍停留在方才的偶遇中。那姑娘今日的模样与昨日大不相同——一张精致的巴掌小脸衬着高高束起的马尾,那双清亮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她身着休闲装扮,显得青春许多。此刻她左手提着三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右手抱着四捆糕点,整个人几乎要被这些物品淹没,活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这般随性的打扮,倒比显得更加亲切自然。
“昱哥,去哪呀?”苏景和清脆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叶昱修回过神,懒懒地摆了摆手:"回叶家老宅。"他唇角微扬,想起方才那姑娘——挺有意思的,想来是出来参加培训的吧?他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以后怕是再难有这样的巧遇了。
"景和,齐峰明天就回来了,这几天辛苦你接送了。"叶昱修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温声说道。
"哥,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事。"苏景和眉眼含笑,语气真挚。他确实心甘情愿——且不说他们多年的情谊,单是领导特意嘱咐要照顾好,就足以让他尽心尽力了。
踏入叶家老宅的瞬间,苏景和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满堂宾客,心头蓦然一沉——叶家上下竟已悉数到场。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侧的叶昱修,只见那人神色自若,气度沉稳如山,果然不愧是昱哥,这般场面依旧岿然不动。
"昱修啊,可算回来了!"叶母闻声从里屋迎出来,眉眼间堆满了慈爱的笑意。她今日特意穿了件靛青色云纹旗袍,银丝盘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别着支白玉簪子,衬得她气色愈发红润。见着儿子身后还跟着苏家那俊朗的后生,老人家更是喜上眉梢,连忙招呼道:"苏家小子也来啦,快进屋坐,我今早刚蒸了桂花糕,正热乎着呢!"她边说边引着两人往厅里走。
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气氛庄重而肃穆。为首端坐着不怒自威的叶父,他身着深色中山装,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下侧两排太师椅上,各堂口的叔父们正襟危坐,有的捻着佛珠,有的端着茶盏,却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叶昱修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厅堂,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朝众人微微颔首,最后定格在父亲身上,薄唇轻启,声音清冷:"爸"。
"嗯,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家族聚会,难得大家都抽出时间聚在一起。"叶父放下手中的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期待,"你姐夫和姐姐已经在路上了,应该很快就到。晚饭后,你们两个到书房来,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跟你们商量。"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椅的扶手,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晚宴刚散,叶昱修便被父亲唤进了书房。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声清亮的"妈,我们来了",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苏景和闻声抬头,只见二人并肩款步而入,霎时局促起来,慌忙挺直了腰杆,连声音都绷得发紧:"领、领导好!"
叶昱琳瞧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掩唇轻笑:"景和啊,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一紧张就结巴?"她眼波流转间,又添了句:"比昱修那小子可爱。"
"阿年,你父亲在书房等你呢。"叶母眉眼含笑,温声说道,"昱琳就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昱琳闻言,心中泛起一丝愧疚。想到自己平日忙于工作,鲜少陪伴母亲,便柔声应道:"好的,妈,今天我一定好好陪您聊聊天。"
叶母轻叹一声,眉间笼着化不开的愁绪:"哎,你说你父亲是怎么考虑的?昱修都快四十的人了,偏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任职。看看别人家的孩子都上初中了,他连个家都没成。咱们家这条件也不算差啊,怎么就是..."话未说完,她又重重叹了口气,手中的茶盏泛起一圈涟漪。
昱琳也知道,母亲虽然面上带着几分责怪的语气数落着父亲,其实都是在点他和阿年:"妈,您就放宽心吧,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和活法都跟咱们那时候不一样了,阿昱这个年纪考虑终身大事真不算晚的。况且咱们家阿昱从小就特别有主见,如今又有这般远大的志向,只要是他真心想做的事,以他的聪明才智和那股子韧劲,哪有做不成的道理呢?您说是不是?"
叶母轻叹一声,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话虽这么说,可我这退休在家的日子,总免不了胡思乱想。阿昱那孩子从小就没让我操过心,如今就盼着他能早点成家,我也好帮着带带孙子孙女,享享天伦之乐。"她说着,目光渐渐柔和,仿佛已经看见小孙子蹒跚学步的模样。
苏景和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眼睛弯成月牙,打趣道:"伯母,昱哥从小就是人中龙凤,老天爷这是特意给他留着最好的姻缘呢!您就别操心啦,只要昱哥点头,保管明天就能给您娶个天仙似的媳妇回来~"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你这皮猴儿,十几年如一日的没个正形,"叶昱琳屈指轻叩桌面,眼角眉梢却漾着笑意,"市政府那潭深水,倒容得下你这尾活鱼游到市长跟前?"她忽而正色,"不惑之年将至,怎么,丘比特的金箭也绕着你走?"
完了,这浑水泼自己身上了:"姐,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昱哥在前头呢。"说罢朝叶昱琳眨了眨眼,三人相视一笑,这茬便算是揭过去了。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揭过,话题又转到谢家那位许久未见的公子。苏景叶抿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说那小子最近飞国外签大单去了。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在各自领域崭露头角,倒真应了那句"殊途同归"。
叶昱琳轻轻晃着手中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若有所思的神情:"他们这份经年累月的情谊实在难得......"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只愿往后诸事,都能如他们所愿才好。"
叶昱修合上书房的门,时针已悄然滑过两格。送别姐姐一行后,他与苏景和一同踏入京西市政府宿舍那扇透着暖光的门。
那夜的对话如同被月光封缄的秘密,窗棂间漏下的清辉见证着时而低语时而沉思的剪影。市政府宿舍的灯光在凌晨时分依然明亮,却照不亮外人无从窥探的深谈——那些在茶香与烟缕间流转的机锋,终是化作晨露般消散在黎明前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