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就在周五这天,那份备受瞩目的红头文件终于尘埃落定。文件以醒目的红头标题正式宣布:免去陈慧同志现任市长职务,保留其原有行政级别及各项福利待遇,调任青阳县担任县委书记一职。令人瞩目的是,她的得力助手沈嘉卉也将随同赴任,出任县长助理一职,继续辅佐陈县长开展工作。这份突如其来的调令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市政大楼内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青阳县坐落于香林市西北部,群山环抱之中,宛如一颗镶嵌在苍翠屏障间的明珠。作为本市目前唯一的贫困县,这座小城与香林市区相距约五小时车程,蜿蜒的山路如同一条时光隧道,连接着现代都市与这片亟待开发的秘境。
任免文件下达的第三天清晨,嘉卉便随领导踏上了前往青阳县的行程。市政府门前人头攒动,连省领导也亲临送行,与同事们站成一道醒目的风景线。此起彼伏的鼓励声中,嘉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那分明是等着看戏的玩味神情。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人群,恍惚间竟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浮生一梦。
望着那辆公务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去。秦主任站在原地,喉间泛起一阵苦涩,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在心底默默祈愿嘉卉此去平安。
张娜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既有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又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从指缝间悄然溜走,让她怅然若失。
"多好的姑娘啊,"宣传处的老王摇头叹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发红,"那山沟沟里连个像样的卫生院都没有。"年轻的办事员小陈却一脸崇敬:"能在这个年纪就挑起扶贫重担,等凯旋归来必定前途无量。"角落里,办公室的李姐压低声音:"我听说那边常有山体滑坡,..."话未说完便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在这分别的时刻,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事,如同这世间的众生相,千人千面,各自不同。
夏日炽热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落,车内空调的凉意与窗外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陈慧侧过头,眼角的笑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你呀,我就知道肯定会跟来。"她伸手将空调出风口往上推了推,避开直吹嘉卉的方向,"不怕耽误自己前程啊?"
嘉卉把玩着安全带,指尖在金属扣上轻轻摩挲。"领导,"她故意拖长音调,忽然又俏皮地眨眨眼,"~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最后一个字带着撒娇的尾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傻孩子..."她嗓音有些发哽,却故意板起脸,"以后私底下叫陈姨。"阳光掠过她发间几缕银丝,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陈姨!"嘉卉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咯咯笑起来,笑声像一串风铃荡漾开。
这样的结果,正如陈慧所预料的那般。当初向组织提出申请时,她就想到了这个局面,说不感动是假的——当初选中那个姑娘当助理时,她就从对方清澈的眸子里读懂了彼此相似的灵魂。
这丫头办事永远妥帖周到,待人接物从不虚浮张扬。如今细想起来,在这追名逐利的世道里,除了这个看似傻气实则灵秀的姑娘,还有谁会放弃众人趋之若鹜的锦绣前程?唯有她,怀揣着一腔赤诚,像一簇不熄的火焰。那看似憨直的执着里,藏着洞若观火的智慧。
陈慧望着她倔强的背影,眼底泛起欣慰的涟漪:愿这番历练能磨砺出她更耀眼的光芒,终有一日,这株幼苗定能长成擎天大树,独当一面。
与此同时,香林市另一端,一辆黑色轿车在明媚的阳光下疾驰而过,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叶市长,您看我们是先到香林国际酒店稍作休整,还是直接去省委大院会见省领导?"齐峰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恭敬地询问道。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在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后座上那位身着商务皮夹克的男人的正翻阅着文件,闻言微微抬眼,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严肃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昱修神色沉稳,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从容不迫:"齐峰,先去省委大院拜访赵伯伯,把明天的事情商议妥当。"
话音刚落,车子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带上齐峰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一来他办事稳妥,诸多事务都需要他居中调度;二来他毕竟是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得力干将,不仅用起来得心应手,更重要的是知根知底,让人放心。
齐峰果然不负众望,从接到通知到整装出发,仅用短短一周时间便将家中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处处彰显着他雷厉风行又细致周到的处事风格。
正午时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绿荫掩映的省委大院,车轮碾过斑驳的树影,在静谧的院落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缝隙,在锃亮的车身上洒下细碎的金斑,与庄严的灰色办公楼外墙形成微妙的明暗交响。
赵启山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早些时候上级就打来了招呼,可当他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还是惊得心头一颤——这样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竟要来此任职。
"赵伯伯,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叶昱修微微欠身,声音温和有礼。
"昱修啊,欢迎欢迎!"赵启山快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上次一别竟已五年光景了。"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人,不禁在心中暗叹:岁月非但没磨平他的锋芒,反让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度愈发摄人,举手投足间尽是雷霆内敛之势。
叶昱修闻言,温润如玉的面容浮现真挚笑意,谦和答道:"家父一直惦念着赵伯伯,临行前特意叮嘱我代为转达他的诚挚问候,说虽然阔别多年,但赵伯伯那股儒雅气度与矍铄精神依然如故,令他时常怀念起当年师生共处的美好时光。"叶昱修也是一脸温和的回答,非常谦虚。
赵启山一生阅人无数,能令他真心钦佩的却寥寥无几。眼前这位年轻人,若是不知底细,乍看之下只当是倚仗家世的纨绔子弟;可真正了解内情的人才知道,这些年在宦海沉浮中,他于尔虞我诈的官场漩涡里始终从容不迫,犹如一叶扁舟游刃于惊涛骇浪之间,这份定力与智慧,当真令人叹服。
听闻此言,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并肩步入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叶昱修端正身姿,语气诚恳地说道:"赵伯伯,这次专程来向您汇报,明日就要正式赴市政府任职了。今后工作中,还望您不吝赐教,多多指点。"
赵启山含笑点头,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之色:"省委对这次人事安排十分重视。这样吧,明天我亲自陪你走一趟,送你上任。"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胜任这个重要岗位。"
叶昱修微微颔首,诚恳地说道:"有劳赵伯伯费心了,明天还要您亲自相送,实在感激不尽。"
赵启山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客气什么!省委既然把这个重任交给你,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要全力支持。明天上任可是个重要日子,我陪你走这一趟也是应该的。"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近正午。赵启山是个爽快人,当即热情邀请叶昱修到家中用饭。
"你嫂子听说有京西市的贵客要来,特意准备了一桌家常便饭。"赵启山笑容可掬地说道,"都是些家常菜,千万别嫌弃。以后常来走动,就当自己家一样。"
初来乍到的叶昱修见对方如此盛情,自然不好推辞。况且日后在这方地界上,少不了要与赵家往来走动。想到此处,他便欣然应允。
初到香林市的第一餐饭就这样结束了,这里的风味与京西市截然不同,叶昱修不禁感叹:"看来要适应的地方还不少呢。"
见时间差不多,叶昱修抬手看了看腕表,便起身告辞,毕竟后续还有诸多事务等着处理。
叶昱修一行人刚离开,赵夫人便按捺不住好奇,兴致盎然地询问道:"老赵啊,这年轻人看着可真是一表人才,他结婚了吗?"
赵启山闻言立即转身,神色严肃地压低声音:"你可别动什么做媒的念头,这位我们可招惹不起。再说了,就咱们认识的那些姑娘,人家也看不上眼。"
"瞧你说的,"赵夫人轻拍丈夫的肩膀,嗔怪道,"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这年轻人通身的气派,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赵启山意味深长地解释道:"他可是从京西市来的大人物,叶家的公子。明白了吧?"见妻子面露恍然,又补充道:"人家来咱们这儿就是过渡一下,说不定哪天就调回去了,你可别动什么心思。"
赵夫人这才后怕地抚了抚胸口,暗自庆幸方才没有冒昧询问。望着叶昱修离去的方向,她不禁轻声感叹:"也不知道将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能嫁给这样出色的年轻人。"
回程的车上,齐峰想起方才那顿别开生面的午餐,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昱哥这人当真走到哪儿都自带光环,这些年始终孑然一身,倒把"洁身自好"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只是不知究竟要怎样的姑娘,才能入得了这位爷的法眼。
等沈嘉卉一行风尘仆仆地抵达青阳县时,已是暮色四合的下午时分。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入县城,只见道路两旁尽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茂密的树冠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如黛,将整个县城温柔环抱,时而可见几缕乳白色的山岚在峰峦间轻盈流转。
这里的空气格外清冽,带着草木特有的芬芳,温度明显比繁华的香林市低了几度,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目之所及尽是未经雕琢的自然风光,潺潺的溪流在石缝间欢快跳跃,偶尔还能看见几只不知名的山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处处都透着令人心醉的原生态之美。
等安安顿顿地收拾好一切,沈嘉卉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瘫在了床上。硬板床硌得她肩膀生疼,却让她莫名觉得踏实——这里没有香林市柔软的席梦思,没有恒温空调的轻响,但粗糙的床单摩擦着指尖时,那颗飘摇已久的心,竟像归港的帆船,缓缓沉进了宁静的港湾。
沈嘉卉这一晚睡得可香了,而香林市如沸水般炸开了锅,喧嚣四起。
晚饭前,老秦正悠闲地喝着茶,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宁静。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明天新领导就要上任了。
省办公厅发过来任免文件,叶昱修......上网检索后,发现公开信息并不多,仅零星可见于京西市政府的一些公开报道中,比如政务慰问活动的相关记载。
老秦灵光一闪,想起了林语山是否会熟悉点,赶忙掏出手机给他拨了过去。
林语山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内心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震得他浑身一颤——果然,竟真被他猜中了!
电话那头,老秦还在疑问为什么网上信息查不到。林语山叹了口气。
"老秦这个人可不简单啊。他之前在京西市政府办公室挂职主任,明面上说是挂职,但圈内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个对外的说法罢了。更别说他还是叶家的公子——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叶家。这样的背景加上他自身的能力,将来必定是要担重任的。"
"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林语山语气里带着赞赏,"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年纪轻轻就展现出过人的才干。至于将来能走到什么位置..."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就不好说了。"
两人在电话里一番唏嘘感叹,对叶昱修突然调任南方省会城市的决定都感到困惑不解。林语山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劝道:"老秦啊,这段时间还是低调些好,千万别当那出头的椽子。叶昱修的手段...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稍有不慎,怕是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电话挂断许久,老秦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难以回神。他早知会有空降领导,却万万没料到竟来了这样一位重量级人物。想到嘉卉这尊"守护神"刚调走,霉运就接踵而至,老秦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一声哀叹:"真是祸不单行啊!"
哎, 今夜注定无眠,老秦心中思绪万千,如万马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