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0:06:18

翌日清晨,香林市政府大楼内一片繁忙景象。整栋办公楼都传遍了一个消息——新领导今日即将到任。大家心中暗自忐忑,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俗语在走廊间悄然流传,谁也不知道这第一把火会烧到哪个部门,更不知道会殃及何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期待的氛围,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整理着衣冠,检查着手头的工作,生怕在新领导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领导班子全体成员等早已列队等候在办公大楼门前。他们不时整理着装、低声交谈,眼神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好奇与期待。

上午九时整,一辆黑色公务轿车平稳地驶入庄严的市政府大楼,锃亮的车身在晨光中泛着沉稳的光泽。

车门缓缓开启,率先迈出车厢的是一位气质沉稳的年轻男子,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紧接着,赵省长面带微笑地躬身而出。而在车辆另一侧,一位身姿颀长的年轻男子优雅落地——他足有一米八的挺拔身姿包裹在剪裁得体的白衬衫与笔挺西装裤中,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眼中那抹锐利的睿智光芒。

众人初见叶昱修时,都不由为之一怔——那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轮廓分明,明明只是随意地站着,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扑面而来,叫人移不开眼。

站在一旁的老秦瞪圆了眼睛,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眼前这位不正是那天在酒店有过一面之缘的领导吗?

“老秦,发什么呆呢,赶紧带路啊。”同事轻声催促道。老秦这才如梦初醒,赶忙快步上前,恭敬地引领着领导们。一行人步履稳健,朝着会议室方向而去。

众人落座后,会议正式开始。赵省长宣读了任免文件,随后一一为叶昱修介绍领导班子成员。当介绍到办公室主任时,叶昱修微微眯起眼睛——这张面孔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好的,今天的干部送任仪式到此圆满结束。"赵省长以沉稳有力的声音为会议作总结,"相信在叶市长的带领下,香林市领导班子一定能精诚团结、锐意进取,共同开创我市高质量发展的新局面。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叶市长主持接下来的议程。"

叶昱修就自己任职大致了阐述了一下,并就领导班子建设提出了明确的工作要求。

会议在持续一小时的紧张议程后落幕,众人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老秦刚回办公室,好不容易想喝口水,压压惊,就听到叶市长召唤。

秦主任推开办公室的实木门,迎面袭来一阵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尽管在这个位置上摸爬滚打了十余年,此刻他仍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握着门把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出青白。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份熟悉的压迫感让他的后背沁出一层薄汗,熨烫妥帖的衬衫料子黏在皮肤上,像一张无形的网。

见秦主任推门而入,齐峰朝老秦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微微颔首示意。

“市长,您找我?”

"秦主任,我刚到任不久,麻烦将各处室的人员名单及分管职责整理一份给我。"叶昱修稍作停顿,又补充道:"今天下班前交给齐秘书。"说罢,他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老秦领了任务走出办公室,低头一看,掌心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齐峰见办公室只有两人,询问道:“昱哥,这点小事你吩咐我去就可以了,怎么还自己亲自找人呢。”

“没事,见见也好。”叶昱修若有所思。

“昱哥,那是不是要重新定一下人选,这个岗位毕竟......”齐峰小心翼翼地问道。

叶昱修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清脆的敲击声在静谧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是在替他梳理思绪。起初他确实考虑过更换,但转念间又迟疑了——自己在此处的停留时间尚不明确,若此时兴师动众地调整,反倒显得草率。他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落在桌面的纹理上,以一贯简练的语气回应道:“暂且维持现状吧,不必更动了。”说罢,他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表盘,时间在指针间悄然流转,随即抬眼望向窗外明澈的天光,补充道:“下午我们去趟省政府。”他语气平和却透着思量

下班前,老秦终于将定稿交到齐秘书手中,那一刻,他如释重负。果然是一场“孽缘”,心里暗暗感慨。或许老天让每个人相遇,都有其深意。谁能想到,曾在京西市见过一面的人,转眼竟成了自己的领导,真是世事难料。

叶昱修从省政府回办公室,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静静躺着的调整名单,他此行专程拜会了几位省里主要领导,既是为了在人事布局上听取省里的意见,也是想借此机会探探虚实、摸摸底细;一番深入交谈下来,他才发觉情况远比预想的更为微妙——大多数领导竟都倾向于保持现状,主张不作变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办公室一栏:沈嘉卉....山有嘉卉,侯栗侯梅,一个名字,便是一首微缩的诗,自带山野的清气与古典的雅意,颇有些“大隐于市”的况味,挺有意思。

齐峰瞥了一眼,自然地接话:“昱哥,我大致了解过,这位是之前随陈市长下乡扶贫的,也担任过陈市长的助理。虽然没挂行政职务,但陈市长的日程、生活安排基本上都是她在负责,各方面评价都很不错。”

“嗯,”叶昱修淡淡回应,又问:“那她原来的工作现在谁接?”

“下午我问过秦主任,说是张娜接手,一位挺积极的年轻同志,走的是赵副市长的关系。”

“好,”叶昱修合上名单,“通知下去,明天上午,请各处室负责人汇报一下分管人员及当前工作安排。顺序你来排。”

” 明白!“,齐峰利落应下,心中了然:昱哥的工作,这就正式开始了。

忙碌了一整天的嘉卉,终于有空点开未读消息。瞥见工作小群右上角那鲜红的“100+”,心里反倒升起一丝庆幸——暂时离开也是一种清净吧。随手点进去,指尖划过屏幕,群里早已聊得热火朝天。

“嘉卉,你可亏大了!新来的领导特别帅!”李姐一连发了几个夸张的表情包。

“真的,颜值不是一般的高,上面派下来的就是不一样!”

“哪怕每天只看几眼,我都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另一个科室的小姑娘跟着发来一串星星眼。

“算了,看看就好,这种级别的肯定早就结婚了吧……”

“嗷!嗷!嗷!好想知道什么样的姑娘能入领导的眼啊……”

眼看话题越跑越偏,嘉卉轻轻一笑。心想,到了这个级别,再好看也就是一副皮囊罢了,能有多惊艳呢?她继续往下翻,顺手点开一张照片——视线落下的刹那,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这不就是当初在京西市瞥见的那位领导么?竟然是他……照片中,他一身朴素的白色衬衣配黑色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眉眼清隽,一身寻常的体制内装扮,却掩不住那股由内而外的清朗气质。他就那样立在人群里,神态自若,从容不迫,仿佛自带一道柔光,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嘉卉指尖轻划,一张又一张——画面看似随意抓拍,可那份温润而沉稳的气度,却从每一帧从容的眉眼间、每一处舒展的姿态中,静静流淌出来。

叶!昱!修!曈曈赤帜张,昱昱金钲上;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嘉卉脑海蹦出这两句诗词,如一幅水墨丹青:既有旭日初升的壮丽,也有君子修身的沉静。

照片一张张划过,她嘴角浮起轻盈的笑意,指尖也微微抬起——既然大家都分享了这份热闹,她又怎能缺席呢?于是,一串亮晶晶的星星,乘着轻快的节奏,蹦跳着落进了对话框里。

果然,美好的事物谁都爱看。帅哥嘛,欣赏一下又何妨,顺手转给了夏雨,她立马弹来了视频通话。

“这真是咱们新来的市长?天啊,举手投足间那股儒雅沉稳的气质,也太出众了!”夏雨的声音里透出按捺不住的兴奋,“看来从今天起,我得准时守着本地新闻了——你说,新领导会不会来咱们这所市重点高中视察?要真来了校园里,该是怎样的景象呀……”

“停停停,”嘉卉笑着打断她越飘越远的思绪,“夏夏同学,请冷静一点——别忘了,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啦。”

两人又互相打趣了几句,夏雨笑嘉卉“错失良机”,嘉卉摇摇头,半是无奈半是自嘲地叹道:“唉,美人误事呀。”正说着,她瞥见秦主任发来的微信,笑意顿时一收,匆匆对夏雨说了声“先忙”,便结束了对话。

“嘉卉,你总算‘上线’了!感觉怎么样,那边还顺利吗?”

“嗯,挺充实的。接下来要跟着县长跑各个乡镇了,您呢?”嘉卉指尖轻快地划过屏幕。

“四个字——战战兢兢。小丫头,赶紧回来吧。”老秦半开玩笑地感慨着。明明是办公室里的“老人”了,可自从沈嘉卉不在,他心里总像缺了点儿底气。或许,是新领导那份沉静的气场,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主任,您就别打趣我啦,哪有什么事能难得住您呀!”嘉卉嘴上应着,心里却清楚:自己跟着前任领导出来,能否回去还是未知。新领导的心思,谁又猜得透呢?但她也并不后悔——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当初做选择时,心里就已明白。

“是啊,我刚看到群里的消息也愣住了,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主任您别担心,不见得是坏事。”

“还是你会宽慰人,”老秦缓缓叹了口气,沉默良久才又开口,“其实我也私下找几位老同学打听过,都说这位新领导确实能力出众,手里攥着几把硬刷子,只是性子如云中雾里,忽明忽暗的,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他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下去,像压在胸腔里的一层灰,“你林伯伯特意提醒我,千万要小心应付着点。”这话说完,他整个人仿佛往藤椅深处陷了陷,浮动的尘埃里透出一种近乎疲惫的不安,仿佛三十载兢兢业业换来的平稳晚景,忽然就变成了一根细细的悬丝,在风里晃晃悠悠地挂着,不知何时会轻轻断开。

“主任,您多虑啦!大不了换个部门嘛,之前您不总是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半开玩笑地感叹‘这活儿真是干够了、干够了’吗?现在机会摆在眼前,说不定正是个转机呢。”嘉卉想起秦主任平日挂在嘴边的调侃,便也学着他那副又无奈又豁达的语气,顺势拿来宽慰他,话里还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

“你这丫头!”老秦被逗笑了,语气和缓下来,“有机会还是早点回来,毕竟还年轻,这边平台更大。”

嘉卉只当那是句寻常的客套,便眉眼弯弯地笑着应道:“领导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保证立刻归队!”

谁曾想,今日笑言,竟在往后岁月中一语成谶。

眼见窗外的天色一层层暗下去,她才匆匆挂断电话。静下来的片刻里,嘉卉忽然想起,来到这儿的第一天,是该给家里报声平安的。电话接通,那熟悉的声音传来时,她的语调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软,只细细地向爸爸妈妈诉说这一日的安好,那些陌生的风景、温厚的人情,以及自己心头渐渐升起的暖意。

整日的奔波早已抽走了全身力气,倦意如潮水般漫上来。她早早熄了灯,躺进尚带着几分陌生气息的床铺。窗外,山峦隐入夜的帷幕,静默如沉思的巨影;溪水却不肯歇息,潺潺声穿窗而来,清泠泠的,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

疲倦成了最柔软的衾被,将她温柔裹紧。几乎只是眨眼的刹那,意识便松开了缰绳,跌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沉沉睡意漫过山,漫过水,漫过长长的一天,她已沉进了深深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