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从五楼摔了下去。
幸运的是楼梯中间有一个拐角处。
我直接滚到拐角处的平台上。
虽然只有十几级台阶，但依旧摔得我头晕眼花，胳膊和膝盖火辣辣地疼。
还没等我缓过劲来，一束强烈的手电光就直直地照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你是谁？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嘛？”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慌乱。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理亏，连忙用手挡住光，忍着疼解释道：“大哥大姐，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是从老家来中州打工的，工作还没找到，身上钱快花完了，就想在这没人的楼里凑合住一晚……”
“没想到，没想到撞见你们……我啥也没看清，我这就走！”
“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专门跟踪我们，或者想干别的吧？”男人的语气依旧生硬，但似乎听我声音稚嫩，怒气稍减。
“我说的都是真的，骗你们我是小狗！我身上就一百多块钱，实在是不敢花钱住宾馆……”我急忙掏出皱巴巴的零钱，想增加说服力。
旁边那个女人开口了。
“明哥，我看他年纪没多大，穿得也不怎么样……不像说谎，就是个来城里打工的农村娃。”
被称为明哥的男人用手电又上下照了照我，大概是看我一身尘土，模样狼狈，确实不像有威胁的样子。
他又盘问了几句：“从哪儿来的？多大了？来中州找什么工作？”
我一一老实回答：“新市来的，今年十八岁，高中刚辍学……想找工地活儿，或者啥能挣钱的行当都行。”
听我这么说，明哥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
“你这么小，怎么就出来打工了？”
“我父亲得了重病，在医院躺着，急需钱看病，没办法，我这才出来打工了。”
他哼了一声：“行吧！信你一次，你去楼下找个角落待着吧，别再上来了！”
“好好好，谢谢大哥，谢谢大姐！”我如蒙大赦，忍着疼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就往楼下走。
其实我心里并不怕他们，真动起手来，我有信心对付他们两个。
主要是一想到刚才目睹的场景，就觉得尴尬无比，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恨不得立刻消失。
我下到二楼，找了个远离楼梯口的角落，竖起耳朵听着上面的动静。
没多久，就听见楼上传来收拾东西的窸窣声，还有两人压低的交谈。
“赶紧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至于吗？就一个半大孩子……”
“小心驶得万年船！快点的！”
脚步声响起，他们很快下了楼，经过我所在的楼层时，手电光还往我这边晃了一下，但没停留。
我屏住呼吸，直到听见他们走出烂尾楼，铁皮围挡晃动的声响远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马路隐约的车声和夏夜的虫鸣。
尴尬感褪去，疲惫和疼痛席卷而来。
我摊开捡来的纸箱，胡乱铺了铺，躺了上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一会儿是孟长歌含泪的眼睛，一会儿又是刚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短暂一瞥……
想着想着，我就进入了梦乡。
. . . . . .
第二天。
我被透过没有窗户的洞口照射进来的阳光晒醒。
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摔伤的地方更疼了。
我咬着牙爬起来，用昨天剩的矿泉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啃了个冷馒头，便再次踏上寻找陈明德的徒劳之路。
中州的夏天，太阳毒辣。
我沿着尘土飞扬的街道，一个工地接一个工地地打听。
汗水浸透了廉价的T恤，脸上，脖子上全是灰。
得到的回应要么是摇头不知，要么是粗暴的“去去去，别挡道”。
偶有好心人，也多是一脸同情地说：“小伙子，光有个名字找人，跟大海捞针没区别，你最好还是问问他到底在哪儿工地。”
好心人的话我如何不懂。
只是我就知道这一个名字，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的工友方明正肯定知道的多，但是我联系不上他。
到了下午，我又累又渴，身上的钱只敢买最便宜的馒头。
水依旧是用矿泉水瓶接自来水喝。
望着眼前钢筋混凝土的丛林，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和无力。
这样盲目地找下去，不是办法，不仅找不到人，自己恐怕要先饿死，累死在街头。
我最后决定。
明天先去找个工作，一边干一边早。
傍晚，我拖着几乎灌了铅的双腿，回到了那个烂尾楼。
昨晚的尴尬经历让我有点犹豫，但实在没有别处可去，身上的钱让我不敢去住旅店，哪怕是最差的那种。
我刚钻进铁皮围挡的缝隙，踏入昏暗的一楼，一个身影就从柱子后面闪了出来，挡在我面前。
“你好，帅哥。”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借着外面微弱的天光，勉强认出正是昨晚那个长发的女人。
她换了身衣服，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比起昨晚的放纵，此刻显得文静不少。
但一靠近，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味还是飘了过来。
“我们……我们昨天晚上见过。”她见我没立刻回应，补充道，“我叫苏冰若，你还有印象吗？”
印象？怎么可能没有印象！
虽然昨晚光线昏暗没看清脸，但这声音，这香味，还有那让人血脉贲张的一幕，早已深深刻在我这个十八岁少年的脑海里。
只是我万分好奇，甚至有些警惕。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还特意找上我？
难道是来找我麻烦的？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记…记得你，你……你找我有事？”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