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恰恰是她最想要的,他给不了。
姜时沅想笑,却笑不出来。
在她二十三的时候,也听过陆庭风说类似的话。
没想到,在她二十岁,仅见了一面,这男人依旧这么说。
看来,陆庭风真的很喜欢她这张脸啊。
姜时沅伸手撩起窗帘一角,看窗外挂在黑色树丫上的银月。
今晚的月似乎是圆的,但姜时沅看不完整,因为这扇窗的左上角玻璃早就碎了,现在是用块棕色纸板给盖住的。
“陆先生,你误会了。”她说。
“我也是因为喜欢阿野才跟他在一起的。”
而不是随便任何一个人都行。
“一个月五百万。”
“如何?”
他轻飘飘地丢下诱人的筹码。
如果换做其他人,她可能就答应了。
但偏偏陆庭风不行。
姜时沅:“不管你给多少,我都不会答应。”
“为什么?”
男人似乎很不解。
“因为我不喜欢你。”
姜时沅轻笑着说。
挂断电话后,她果断地把陆庭风的号码拉黑了。
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在今天下午六点,有一笔50w的转账。
银行卡号的后四位很熟悉,看来是陆庭风打过来的分手费了。
比她预估的要多。
她应该感到高兴。
姜时沅适时地扯起嘴角笑了笑,窗帘落下,屋子里变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她还是躺在那窄小的迈不开腿的房间,爸爸的呼噜声一直在响。
什么都没有改变。
陆庭风对她而言,便是窗帘下盖住的月。
姜时沅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假期的第六天是她的生日。
这天姜时沅央着姜父请了一天的假。
姜父还挺不乐意:“沅沅,你知道爸爸请一天的假要少赚多少钱吗?”
“一百五!”他比划着,眉毛皱成一团。
姜时沅掏了两张红票子给他,他还是不乐意:“爸爸还差你这点钱吗?”
“走走,给你过生日去。”
姜时沅带姜父去了商城。
姜宏毅偷偷把压在床铺下的钱都翻出来了,挎了一个老式的皮质男包,里面的零钱鼓鼓的。
他以为姜时沅是要来商城挑生日礼物,没想到反倒是给他买东西。
秋衣、外套、帽子、鞋子、袜子,甚至还有内裤,姜时沅里里外外都给他置办了一套。
每到一家店两个人都要上演一套——
姜父:“我不要,你买这些做啥子,我用不着。”
姜时沅:“你不要就丢掉。买都买了退不脱了,都说了学校发的钱多。”
姜父:“有钱也不能乱花,买这些无事包经的东西爪子嘛?”
姜时沅:“你袜子、内裤都有好几个洞洞了,还不换?”
看得店员们都笑了,姜父只能涨红着脸提上沉甸甸的购物袋。
逛完商城,姜时沅又带姜父去看了他最爱的打鬼子的抗战电影。
最后两人买了个生日蛋糕回家。
有钱就是好。
还是得感谢陆庭风送来的那笔分手费。
姜时沅如是想着。
假期的时间总是划得很快。
很快姜时沅又拖上了行李箱,下次她就要把老爸也一起拖上泸城了。
-
“下雨了。”
秋雨斜织,将城市CBD高耸入云的楼群笼进模糊潮湿的灰蒙里。
陆庭风签字的笔尖在合同末尾微微停顿,忽地开口:“她是今天返程吗?”
侍立一旁的林特助罕见地愣了愣,片刻后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很快应道:“是的。”
说着,他划了划平板,确认信息:“G165次列车二十分钟后进站。陆总,需要安排车去接姜小姐吗?”
陆庭风沉默半晌,指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书桌。
“不用了。”他说,“晚上的酒局帮我推了。”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陆庭风起身走向衣帽间。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另一套浅色西装,显得清爽不少,标格出尘。
领口微微敞开,多了几分随性。
陆庭风对着玄关镜慢条斯理地调整袖扣,脑海里却漫起姜时沅的脸。
冷艳漂亮,是绝佳的皮相。
但他不认为自己对姜时沅一见钟情。
他从来不在乎皮相,美人如云,过往云烟罢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脸庞、五官、就连声音都那么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明明只见了一次。
却好像见了很多次。
甚至会在她旖旎的梦里出现。
从未有过的体验。
镜中的男人扯起薄唇笑了笑,“不过是个小姑娘。”
别那么没出息。
可还是拿上了车钥匙。
他承认他的欲望。
得到了或许就会消减。
见他离开,修长挺拔的背影似乎还逸散着淡淡檀香尾调的香水。
秘书处的人啧啧称奇,忍不住朝林特助打听:“陆总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他是换了衣服吗?我记得刚刚开会还不是穿的这件。”
“怎么感觉变帅了?”
“尽管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我的心竟然再次心动了。”
林特助面无表情地整理着文件,说:“因为下雨了。”
姜时沅讨厌下雨。
下雨天总让穷人更狼狈。
湿黏的落叶也很难受,不知道爸爸那边有没有下雨。
她站在车站门口,看着檐角滚落下的透明珠幕。
这个小车站的地铁在外边,如果不下雨走一段路还是很轻松的。
但很不幸,下雨了,而且她没有伞。
檐外雨势如注,气温也随着夜的加深降了几度。
车站门口有不少和她陷入同样困境的人,大多是拿起手机打车。
姜时沅认命,她垂下眼睫,打开手机,余光里却有一道暖烫的车灯光照亮浅金色的细雨丝,如织线缠绕。
她抬眼,看见一辆深蓝色劳斯莱斯不急不缓地开过来。
雨水顺着流畅的车身滑落。
车停在她面前。
雨点滴答。
周遭惊呼声乍响。
姜时沅长睫漆黑,安静地眨眼。
豪车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着正装的男人撑着黑伞下车,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俊眉深目,薄情的下巴和嘴,却有一双蛊惑人心的含情眼。
像是什么爱情都市电影里的镜头,连这场雨都成为他的衬托。
电影男主带着浪漫爱情的泡沫走到她面前,宽大的伞影将她笼罩。
像是划出一道私密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议论声和雨声。
“姜小姐,我刚好路过。”
“送你一程。”
他的声线低磁好听,让人难以拒绝。
可是。
姜时沅根本不会上第二次当。
泡沫总会散去,冰冷的雨却不停歇。
姜时沅脚步细微挪动,轻轻蹙眉:“陆先生,不用了。我已经打好车了。”
陆庭风的视线掠过她的手机屏幕:“是吗,不是附近人有50位在叫车吗?”
姜时沅:“……”
她按灭手机屏幕,目光比秋雨清冷似水。
“你到底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