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对那笔未到账的、五位数的分手费感到可惜。
但这笔交易风险太大。
她厌恶风险和损失。
姜时沅闭上眼，在脑中将上一世在那些名流宴会上见过的面庞慢慢筛选了一遍。
事实上做捞女也需要信息资源和机遇。
上一世倒是有不少人向她表示过好感，但这些人大多非富即贵，普通人很难接触到。
而且他们和陆庭风在一个圈子，多多少少有交集。
地铁站到了，姜时沅收住心神，这个假期她就待在家里好好陪父亲。
捞钱的事等回泸城再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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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滚轮压过坑坑洼洼的路道，轰隆隆的响，两栋红砖楼高低倾轧，晾衣竿横斜空中，挂着的旧衣裳在风里飘荡。
姜时沅把买的牛奶盒放在行李箱上拖着往前走，路过歪斜的电线杆和酸臭的垃圾桶，她还是套着那件黑色冲锋衣，身形单薄，样貌出众。
打量她的视线不少，男女老少的都有，很明显，她这张脸与这样的环境格格不入。
姜时沅在楼梯口停下休息喘了几口气，有个光膀子的男人上前要来帮她，姜时沅礼貌拒绝道：“我爸爸马上下来接我了。”
那男人讪讪地缩回手，姜时沅提起行李箱往上扛。
往常只要她回家，爸爸确实会到楼下来接她，但这次她没有提前说。
旧房子的楼梯台阶比较高，姜时沅搬一会就要歇一会，楼道里是没有灯的，每一层有个四边形的缺口，不算窗子因为没有玻璃，但好歹能透些光进来。
爸爸租的房间在四楼，是和其他人一起合租的，厨房、厕所都是共用的。
姜时沅掏出钥匙打开门，不到十五平的小房间，杂物堆的有些满但很干净。
她把行李放下，走到爸爸工作的那条街道。
大概一个公交站牌的距离，也正是因为近和便宜，爸爸对这个住处很满意。
街道两旁的树木黄绿斑驳，枯黄的银杏叶簌簌落地，被长扫帚掠过，卷起细碎的尘埃与秋声。
姜时沅静静看着那抹正在工作的橘红色背影，泪雾一点点蔓延。
她虽然从小有先心病，身体弱，但其实性子要强，自认并不是一个脆弱的女孩。
她也很少哭。
小时候倒是娇气爱哭，也不懂事，甚至会埋怨。
埋怨爸爸为什么只有自行车，为什么不能给她买漂亮裙子，为什么不能赚很多很多的钱，为什么不能有像其他同学的爸爸那样有体面风光的工作……
直到她二十三岁。
拿到那张以她生日为密码的银行存折单，才真正体悟到什么叫平凡且伟大。
姜时沅擦掉眼泪，快步走上前，拍了拍她爸的肩膀。
“我回来了。”
她说。
回老家的这几天，姜时沅没有和之前的同学朋友出去玩，就待在家里陪她爸扫地。
假期的第二天。
姜父回来午休，姜时沅默默把姜父的环卫工作服套上身，抱着扫帚去扫落叶了。
以前读“无边落木萧萧下”还觉意象美，现在就是这破地真难扫。
姜父赶过来看见姜时沅吭哧吭哧地扫地，又是心疼又是感动的，那些认识的人都夸他女儿孝顺嘞。
姜父抢过扫帚，又是气又是笑：“沅沅，你在闹哪样？”
姜时沅认真道：“爸爸，你明年就跟我去泸城吧。”
姜父只当姜时沅在说笑，姜时沅也不多说。
姜宏毅勤俭节约了一辈子，干环卫也干了二三十年，他是跟不上时代浪潮的人，智能手机都不会用，对他来说改变是很难的。
假期的第三天。
姜时沅买了一个电动的三轮车给姜父收废品用，说是在大学里拿了奖学金。
现在她手里的钱不多，能做的事也少。
打算明年在泸城安顿好后，直接叫搬家公司给爸爸搬到泸城去，再给他找个清闲轻松的工作，省得他念叨。
假期的第四天，睡在折叠床上的姜时沅被一个陌生电话吵醒。
当时大概十点多了，姜父因为起得早所以晚上睡得早，姜时沅也跟着早睡。
她揉了揉眼睛，只看见屏幕上亮着一串陌生的数字号码，地址是泸城。
“喂？”姜时沅看了一眼睡在床上打呼噜的姜父，压轻了声音。
她刚醒，脑子还有些晕沉，声音听着软软呼呼的。
像是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蹭到他耳边。
电话那边的人一时沉默。
姜时沅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状态，想挂断时听见熟悉的声线：
“姜小姐。”
姜时沅愣住。
“晚上好，我是陆庭风。”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男人嗓音低磁，彬彬有礼。
姜时沅：“……”
既然感到抱歉就不要来打扰啊。
这老男人怎么就调查到她的电话号码了。
“能听见我说话吗？”
姜时沅：“有什么事？”
“我希望你能和陆昭野分手。”
“行。”姜时沅不假思索，“您放心，我已经意识到我和他之间的差距了。”
“我不会再联系他，希望他也不要来联系我。”
其实早就说分手了，但陆昭野并不配合。
这几天找了她好几次，想想也是，她钓了他这么久，结果这公子哥一口肉没吃上，当然会不爽。
陆庭风大概是没预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沉默了一会。
姜时沅等了一会，没耐心道：“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就挂了。”
“分手费已经打到你账户里了。”
姜时沅眨眨眼睛，意外之财啊。
没想到陆家还挺上道，这下是不亏了。
她缓了声色，也不装了，直接道谢。
她知道陆庭风很看不起拜金虚荣的捞女。
还好，她现在就是这种人。
“姜小姐，你似乎很缺钱。”陆庭风尾音往上勾了勾，似乎在调侃她。
姜时沅呵呵冷笑，看在分手费的面子，敷衍道：“嗯，我很穷。”
“既然这样……”
在电话连接的另一端。
金茂中心顶楼。
落地窗外灯火熔金，车河如织。
陆庭风站在窗边，拿着手机俯瞰着楼下虚浮的流光，他冷锐的侧影倒映在玻璃上，缓缓开口，凉薄音色带着温沉哑意：
“跟我在一起吧。”
“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