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顶奢内衣品牌旗舰店。
灯光是柔和的蜜色,空气里浮动着昂贵的鸢尾根香气。
丝绒托盘上陈列的内衣宛如艺术品,从直白诱惑的黑色蕾丝,到纯欲交织的细带薄纱……
几位导购小姐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迎上来。
“小姐,请问您今天想看看什么款式?我们有很多新款设计非常适合您。”
姜时沅眼皮都没抬,说:“日常简单款。”
“好的好的。”
有几位导购看向静立在一旁的陆庭风,见他微微颔首便立马转身去帮姜时沅挑选。
另一位店长则是上前恭敬地做出邀请手势:“小姐,请允许我们为您精确量体,以确保……”
“不用了,”姜时沅打断道,“我的尺寸是75B。”
“这……”店长下意识地瞥向陆庭风。
男人已经走到沙发坐下,长腿随意交叠着,翻开一本杂志。
“带她重新去量。”
他启唇,金石一般的声线,一锤定音。
无法拒绝。
没有选择。
粉色丝绒布拉开。
店长战战兢兢地跟着进去服务。
姜时沅神色冷漠,却不拧巴,好似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女该有的青涩和害羞,脱得利落。
当她脱下外衣,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毫无支撑力的纯棉小背心时,店长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了然。
看得出来这女孩明显家境不好,但这张脸和身材很受上天宠爱。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最后的衣物被拨开,少女窈窕有致的身体暴露在试衣间暖黄的灯光下。
冷白的皮肤、两点粉红娇嫩,黑直的长发散在身后,对比明显。
细长的脖颈、浑圆的肩头、鼓满的胸脯、起伏的腰和臀,好似阳光照耀下波纹起伏的湖水,漾着柔情韵味,还有股说不清的神圣之感。
女店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呆了许久。
姜时沅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没有,”店长回神,连忙拿起缎面软尺,一边量体一边夸赞,“您的身材太好了……”
姜时沅垂眼,也看她的,说:“你不是也有吗?”
“那不一样嘛。”店主讪笑道。
就像所有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但有些人的五官是女娲娘娘倾心捏制而成,而大部分人只是随手撒的一把泥点子。
这番插曲倒是缓解了一下气氛,店主也没有那么怕这位客人了,劝道:“其实你是C,以后你不能买这种小背心穿了,胸部会下垂的。”
姜时沅:“……”
她倒是没注意这些,重生回来也没为自己添过衣物。
等量完尺寸,姜时沅快速选了两三款内衣。
出来的时候,手里购物袋却有十几件内衣。
都是陆庭风选的。
“陆先生真有眼光。”
听见女店主一语双关的夸赞,姜时沅绷着小脸,饶是多修炼了几年,仍有些脸红。
陆庭风就是个闷骚变态。
上一世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衣服都由他操办,这人兴致好的时候还拿她当人偶般打扮。
回到车上。
两人又是沉默僵持,直到车子开到学校附近。
“麻烦在这里停车。”姜时沅说。
司机恍若未闻,看都没看她一眼。
姜时沅只好侧头,对陆庭风说:“可以在这里停车吗?”
和陆昭野交往又分手后,她的名字在学校论坛上就没下来过。
如果待会在校门口从这辆豪车上下来,又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见、编排。
虽然她现在不是很在乎他人的言论、自己的名声,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些异样的目光很烦人。
“你是在求我吗?”陆庭风好整以暇地问她。
姜时沅:“……”
好的,这狗比真烦人。
她咬唇,想骂又不能骂,心中权衡一番后,忍辱负重般点点头。
陆庭风也欣赏够了她的表情,眼尾微扬,提出条件:“好友加回来。”
姜时沅一时没懂,眨巴着眼睛,反应了几秒。
陆庭风耐心给出提示:“黑名单。”
姜时沅:“……”
她当着陆庭风的面把他从“冷宫”里放出来,才被放行。
推开车门,她像挣脱锁链的雀儿般毫不留恋地振翅往前飞,陆庭风却不想放过她,手指轻拽,无形的丝线拉住雀儿的脚踝。
“要我帮你把那些购物袋提到宿舍里吗?”
姜时沅顿住,只能转身将在商场里买的那十几件内衣都提上。
黑色宾利车停在路边,自然而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陆庭风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姜时沅的背影上。
他点了支烟,火星明灭中。
看她在红灯前停驻,踏过斑马线,一步一步融入人海,变成细长的线、最后变成一个点。
彻底看不见。
-
那道熟悉单薄的身影一点点闯入视野。
陆昭野靠在老旧的墙上,咬着烟,狠狠吸了最后一口,便将烟蒂掷在地上。
用鞋底碾上去,用力拧了几下。
“姜时沅。”
他哑声叫住她。
再装看不见就没意思了,姜时沅抬眼,冷淡疏离地问:“什么事?”
“你宁愿去当陆庭风的情人,都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也敢招惹?”
陆昭野缓步靠近,阴影落下,将她完全笼罩。
他眉眼阴沉,低头看着她,眼眸里再不见少年人的轻狂不羁。
“还是说。”
“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攀他这座大山。”
姜时沅:“……”
她有些无语,不为所动,反唇相讥:
“这么说的话。你是不是也是故意追我,把我带到你表哥面前引荐呢?”
“姜时沅!”
所有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他猛地攥紧她的胳膊,透过层层布料,握紧她的皮肉。
“你怎么敢的?”
他咬着牙关吼道,眼底隐隐透出血丝。
胳膊被捏得很痛。
周围过路的人都侧头看过来。
姜时沅蹙眉。
她不想多做纠缠,冷静道:“陆昭野,你的怒火不应该对着我。”
“我不是自愿的,如果在陆庭风和你之间做选择,我会选你。”
“但你如果像现在这样,自欺欺人、欺软怕硬。”
“我只会更看不起你。”
几句话,像是把陆昭野的怒火全部扑灭了。
“你会选我?”他有些茫怔、不确定地问。
耳边仿佛又响起尖锐的争吵声。
书房里。
一记凌厉的耳光反手抽在他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耳边嗡嗡作响。
打他的不是父亲,而是他那向来优雅从容的母亲,陆明薇。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绿色旗袍,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这一巴掌,是打你蠢。”
“我从小教你的审时度势,你全都忘了。”
“你可以玩可以闹,但你要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惹,什么样的人万不能碰。”
第二记沉重的耳光落下。
“谁给你的胆子去惹陆庭风?”
“你真以为自己是他的亲表弟吗?你知不知道,他一句话就能把你送进去,就能把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收回?!”
陆昭野偏着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色指印,他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反驳道:
“我没想惹他。我和姜时沅是正常谈恋爱,是他……”
戒尺带着风声,抽在他的背上、肩上、腿上。
发出沉闷地“啪啪”声。
“还不肯认错吗?”
陆明薇冷声质问:“你对哪段恋爱上过心?你又对那个女孩有几分喜欢?”
“你想玩什么样的没有,非要犯这个轴?”
“我知道你要自尊,但请你睁开眼看看你现在在靠谁吃饭!脱离陆家,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是。
他确实不如陆庭风。
他们家只是陆氏旁支,而陆庭风却是嫡系一脉的独子。
他是浪荡不羁的废物纨绔,陆庭风却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完美的掌权者。
同样的姓,却天差地别。
是。
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没有真心、只是想玩玩。
但把自己女朋友拱手相让也太孬了。
男人的自尊心、胜负欲熊熊燃烧,让他不肯放手。
当然还有些别的,陌生的东西在支撑他。
被关在家里、被逼着认错的时候,陆昭野都没有意识到。
但现在。
姜时沅一句“我会选你”落在他心尖,开了花。
浑身尖刺都被烫得柔软。
他眼里隐隐有湿润的光闪烁:“你喜欢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