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臻呼吸微微屏住。
她学过擒拿术,保护自己,是一种本能行为。
而这个动作,让他生出警觉了。
尤臻拿纸擦了擦手,弯唇道:“如果手不快点,再晚一步我就要被烫伤了。”
韩择也眉头微扬,算是接受了她这个说辞。
岳周道:“外面的媒体探查不到消息,各种阴谋论都来了,有些甚至说你舅舅图谋韩家的财产,千方百计对你下手。 你要再不给点说法,他们还能瞎几把写。”
这话毫无根据,纯属胡扯。
韩择也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偌大商业帝国,虽然一直被他舅舅沈御川代为掌管。
但对方很疼他,视如己出,已经定下他为接班人。
“谁要弄你,真一点眉目都没有?”
韩择也懒洋洋道。
“有一点了。”
“谁?快说。”
“二楼的几处监控虽然被破坏,但公馆有几处隐蔽的摄像头,正好拍到了他的侧脸。”
男人声音慢条斯理,尤臻坐在沙发上,心脏却不由得一紧。
岳周道:“你小子,有监控怎么不早点说,对方什么来头?”
“男,三十来岁,安保或者雇佣兵出身。”
每一条。
每一条都踩中了。
余光里,男人的手指正在杯壁上,有条不紊地轻敲。
那细微的声音却像是弹珠溅落,不停扰乱尤臻的心房。
韩择也道:“底下的人说当晚安保很严,不是之前的熟脸都调查了一番。能公然把人放进来,又没有记录的,起码得跟主人家有点关系吧。”
“还有件事,在我的车底盘下,发现了某款车的碳纤维,查查当晚谁开了这车就知道了?”
其他人没有做过,自然不会心虚。
还让他赶紧把始作俑者揪出来。
窗外的阳光落到尤臻肩膀上,晒出丝丝的热意,显得坐立难安。
韩择也眼皮垂落,目光落到沙发的女人身上。
“尤小姐觉得呢?”
尤臻抬起头。
他眼里藏着丝戏谑,像是在引鱼儿上钩,看得她心头一跳。
尤臻语气平淡,“你在怀疑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
韩择也用手指支着额头,无辜得很,“就问问你的看法。”
“看法嘛。”
尤臻沉吟片刻,“挺吃惊的,毕竟这种事情我以为只会在电视上发生,没想到现实生活也能碰到这么危险的事情。”
“说句不太礼貌的话,韩先生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我有点害怕会连累到行谦。”
目光对视,韩择也看她抿了下唇,因为无礼感到抱歉。
头发如绸缎垂在肩后,身上的白色无袖连衣裙更衬得奶呼呼的,乖巧又无害。
可有哪个乖巧的女人,会这么话里藏刀。
其他人想笑,但不敢。
这姑娘要不要这么实诚啊,什么话都说。
再去看韩择也,男人嘴角虽然弯着,但笑意明显没达眼底。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微妙。
.....
沈行谦处理完楼下的记者,很快就上来。
因为待会还有事,他和尤臻先离开了。
岳周注意到桌上堆积成山的慰问礼,啼笑皆非,“这花谁送的,怎么里面还掺了几朵白菊。”
其他人摇头。
男人觑了眼菊花,眉梢微挑,又不经意平移到门外。
冗长的走廊,护士和尤臻擦肩,几乎就要撞到。
沈行谦握着她肩膀,先一步挪到怀里。
女人身高刚到他肩膀,那样和谐。
韩择也漫不经心地挪开目光。
*
等所有探视的走后,有个二十来岁的男人伪装成医生走进病房,向韩择也汇报这次调查结果。
监控什么都没拍到。
“对方应该仔细探查过公馆地形,停车场周围的监控有些被破坏,有些被糊住,没拍到有用的信息。据保安交代当晚进出公馆的人太多,没有观察到什么可疑人物。”
“在汽车底盘下发现的碳纤维,我早上拿去化验过,是属于大众旗下的高端品牌车才有的,但当晚进出公馆的车系达二十五辆,没有办法确认是哪一辆车。”
意料之中。
韩择也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没太大反应。
“大少爷,你让我调查沈少爷的女朋友,是打算?”
陈胜跟着他很多年了,不够机灵,但忠诚。
每次帮韩择也处理女人问题,八成都是和风月有关。
韩择也撩起眼看他,闲闲道:“打算翘墙角。”
“......”
陈胜这次不迟钝了,轻咳两声,转移话题。
“薛梦,怎么处理?”
昨晚几人车祸受伤,爆炸是演给别人看的。
但媒体对外宣称,除了韩择也外,其余两人都已遇难。
韩择也道:“既然死了,还问我干嘛。”
男人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前半年挥金如土宠女人的,不是他。
“别墅的几个佣人有什么动静吗?”
陈胜道:“暂时还没有。”
韩择也说:“辞了,找人跟着她们。”
*
到家之后,尤臻有些坐立难安。
她握着电话,几次想要打过去问问,对方是不是被韩择也抓住了。
但号码迟迟没有拨出去。
不能自乱阵脚。
韩择也今天的种种行为,很有可能在试探,她不能落入他的圈套。
心里虽然这么安慰自己,但烦躁半点没有减少。
是她太过轻敌。
以为制造车祸可以一劳永逸,如今反而打草惊蛇,再想对他做什么就难了。
尤臻坐在书桌前,磨墨取笔,拿出纸张,书写。
任由连绵的字体,带走她的心烦意乱。
几笔写完,尤臻突然愣住了。
“忍”字。
很多年前,有人曾经将她圈在怀里,教她一笔一画写下这个字。
“你不喜欢他?”少年问。
尤臻不说话。
他戳她脸蛋,粉嘟嘟的,憋下去又复原。
“不行吗?”
尤臻道,“我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他看不起你的眼神,更不喜欢他欺负你。”
韩择也情不自禁笑出声。
“受委屈的是我,你急什么,心疼你老公?”
尤臻脸通红,头低到胸前。
可他好讨厌,捧着她的脸偏要对视,漆黑的眼瞳璀璨而幽深。
尤臻要跑。
韩择也笑开,将她搂在怀里,不逗她了,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
“当然可以,不喜欢谁是我们的权利,但弱小时的厌恶无关痛痒,伤不了别人一分一毫,把这种感觉记住,藏在心里,静等强大的那一天。”
尤臻坐在他膝盖上,哪里都是他的气息,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而少年带着她,写了个“忍”字。
这个字疏朗清旷,气韵连贯。
和如今的八分相似。
她的毛笔字,还是他教的。
尤臻怔怔盯着那个忍字。
心口反复结痂的疤痕,像是突然被挑开了,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嫩肉。
她将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
三天过后,是尤臻约定和合作方见面的日子。
她要对付韩择也,绝对不可能只策划一条路子。
半年前,尤臻就想办法把眼线,安插进韩择也的别墅,让对方时时刻刻帮她盯着。
约定碰面的地方,在人迹混杂的跳蚤市场。
尤臻将长发藏进帽子里,一身Bking少年的装束,任谁看都是个男的。
街上个体户很多,来往顾客几乎将这几条街挤满了。
尤臻站在水果铺前,低声道。
“有什么发现吗?”
旁边穿大妈装束的女人道:“我们能去的区域不多,平常我也只敢趁着打扫时多留意,不过二楼卧室,他从来不让佣人进去。”
尤臻觉得有些古怪,“嗯”了声。
“还有个点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跟着他好几年的司机,曾经无意中说过,他在国外遇到过不止一次袭击。”
尤臻拿着面镜子在照,像是在欣赏自己的耳钉。
“知道了,继续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
女人道:“我没有办法回去了,他换了一批佣人,已经将我们解散。”
情理之中。
是韩择也这么谨慎的人会做出来的事。
尤臻左右微调镜子,“知道了,剩下的钱我会结给——”
话音未落,她眼神突然一凛。
——透过镜子,有几个男的正在不远处盯着他们。
他们佯装吃东西,挑选旧书....
可无一不是在慢慢靠近,目光没有半刻从她们身上挪开过。
尤臻:“跑!去跳蚤市场的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