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庄园过大。
尤臻不仅没找到沈行谦,反而迷路了。
她绕过主厅,不知不觉到了后花园。
四处都是绵延的绿,尤臻实在找不到路,只能拜托打理草坪的佣人,带先离开这里。
佣人指引她往前走。
如绿脊地铺就的草坪远处设有箭靶,五色十环,看得出来有人定期清理维护,弓箭和木架几乎一尘不染。
尤臻多看了两眼。
“这是谁的靶场?”
“表少爷的。”
佣人说,“他小时候最喜欢射箭,先生开辟了整面的草坪陪他练习,虽然他这些年兴趣已经不在这了,但先生仍然让我们好好维护。”
沈御川对韩择也,真是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好。
尤臻礼貌问:“我能不能试试?”
“当然可以,尤小姐也会射箭?”
“不算会,之前玩过一点。”
尤臻将剪矢搭在弦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耀目的阳光,在她眼前缔结成丝丝缕缕的网。
曾经有人在这样的好天气,教她怎么射箭。
“搭弦,单眼瞄准,将靶点当成你痛恨至深的敌人。”
少年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耳边,尤臻的心跳乱得跟个什么似的。
哪里还听得到他在教什么。
偏偏少年的语气顽劣,“小公主,你耳红什么?”
她哪禁得住他这么撩啊,心慌意乱间,箭矢稀里糊涂地射出去。
十八岁的那支箭没有力道,软软趴趴摔在地上。
那时的尤臻没有仇敌,只有喜欢的人。
多年后,这只箭如白虹贯日,精准射在了10m靶里。
“好箭法。”耳后传来懒不成调的声音。
尤臻背脊一僵,放下箭,转过头。
耀目的阳光在她眼前凝结成网,等那阵刺目的光线散去后,男人锋利的眉眼跃入眼前。
立体分明,十分有攻击性。
他躬身倚在栏杆上,亚麻色的衬衣敞开两粒扣,浑身依然透着股睡眼惺忪的懒怠。
佣人低声叫了句表少爷。
韩择也道:“速度不错。”
尤臻放下弓箭,淡淡道:“韩少爷谬赞。”
男人哪怕夸人都因为懒洋洋的,而显得没什么诚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他说。
“不过没人告诉你,别人的东西不能随意碰么?”
他掀眸轻扫过来,随意一眼,就让尤臻感受到阴晴不定的压迫感。
韩择也慢拖拖踩下楼梯,示意佣人,“拿去烧了,以后别让我看见这玩意。”
这幅弓箭是沈御川请名家制作,如今这位大家已经去世,他经手的作品成为遗世之作。
价格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可男人居然说扔就要扔。
佣人赶忙解释:“表少爷放心,尤小姐只是顺手练练,并没有破坏弓箭。”
韩择也坐在凳子上,长腿交叠。
“你慷他人之慨倒是厉害,替谁家干活这么久还没搞清楚吗?”
男人轻飘飘一句,顿时让佣人后背发汗。
左右为难之际。
尤臻主动出来揽过责任,“不用指桑骂槐,他尽职尽责做错了零件事,韩少爷如果真嫌我这贱手,弄烂了你的弓箭,我赔偿给你就是了。”
说他指桑骂槐,她的嘴也不遑多让。
韩择也说:“可以啊,三百万,支票还是现结?”
佣人想要说些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吓住,默默退下了。
三百万,于现在的尤臻来说是天价。
尤臻当然不是任他宰割的傻子,“先把发票找出来,我需要确认金额。”
韩择也嗤笑了声,“然后呢,叫上你的医生父亲帮你一起还?”
“这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尤臻道,“还有,一把弓箭的折旧年限是多少,我这边会找律师出具具体的说明。而由我碰过的地方,对你的心肝宝贝造成具体什么影响,我会赔偿给你。”
韩择也往后靠在凳子上,闲闲道:“你还想碰我宝贝,想得美。”
尤臻:“...........”
“少看点废料,会变成猪脑子。”
尤臻指指太阳穴,清明的眼睛看向他,“还有,刚听佣人说这把弓箭,是沈老先生在你小时候送给你的,有签赠送协议吗?你确定拥有物品所有权?”
“韩先生寄人篱下久了,天天吃嗟来之食,原来演起狐假虎威这么生动啊?”
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杏眼里的柔和不在,嘴角讥讽一弯,像是露出利爪的小猫。
说完尤臻越过他,就要离开。
然而脚下突然被一阵力道绊住,她下意识往前倒。
韩择也就坐在凳子上,无动于衷看着她往他身上扑。
眼见着要摔到他怀里,尤臻心惊胆战,立马握住他座椅两旁的把手。
身体堪堪稳住,他们的脸几乎要贴上。
微风涌动,吹得人呼吸紊乱,心跳如狂。
尤臻立即想往后退,但脚被他锁住。
她双腿卡在他膝盖处,动不了分毫,连着想要撤退的手,都被他一拉。
后撤的距离顿时收回,他们之间相隔不足一个拳头。
四目相对间。
男人眸底很暗,像是暴风雪来临时的天气,
几近相贴的鼻尖,有热气袭来。
淡淡的薄荷香气,挟裹着男性的荷尔蒙,强势钻入她鼻子里。
尤臻有片刻的失神后,反应过来,声音更冷:“放开!”
韩择也没什么语气道:“你很拽么?”
尤臻回敬道: “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样吗?”
韩择也道:“但我这个人就见不得别人拽,尤其是满口谎言的女骗子。”
尤臻道:“韩少爷什么意思?”
韩择也眼皮滑落,目光落在她脸上。
半点妆都没化,依旧白得像瓷一样,细看还能瞧见脸颊边上的小绒毛。
“医生的爸,音乐家的妈,尤小姐打草稿都不背调的么?”
“还是觉得撒个谎灰姑娘就能变成公主,好歹找个南瓜马车,你确定这身名牌,能掩盖掉你身上的穷酸味?”
尤臻僵住了。
他漫不经心撕下她身上的伪装,她被迫笼罩在他的气息里,男人戏谑的眸子深处是冷漠和审视。
韩择也说完,就见眼前这个女人睫毛不住地颤着,像是被捏出翅膀的蝴蝶。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