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行舟这张脸,跟梦里的傅行川如出一辙。
让桑宛真精神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惊慌失措地从床上弹起,整理好凌乱的睡裙。
“你……你怎么进来的?!”
傅行舟不慌不忙地坐起身,大大方方地敞开胸怀:“我听见你在叫我的名字,所以就进来看看。”
桑宛真讥讽道:“看到我床上来了?”
“你看起来很需要我。”
傅行舟摊开手,一脸无辜的样子,就好像自己做了件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桑宛真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旖旎的梦境和诡异的现实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的荒谬感淹没了她。
“出去……”
傅行舟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刚想朝她靠近。
桑宛真忽然抬头大喊:“我叫你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傅行舟脚步顿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乖乖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桑宛真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仰面倒在床上。
算了,随便吧……
她自暴自弃地想。
直到此刻,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有点……想念傅行川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两行温热的眼泪就沿着眼角滑落。
桑宛真抬手摸了摸,自嘲道:“什么啊……办葬礼的时候都没哭,人都死了一个多月了,这会儿怎么突然伤感上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情绪的波动全都赖在肚子里的孩子上。
“肯定是因为怀孕了,都是激素害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把房间里的陈设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不知道躺了多久,外面始终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傅行舟离开了没有。
桑宛真僵硬地躺在床上,脑袋乱成一团,却也只能努力保持清醒。
辗转反侧了许久,桑宛真眼睁睁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她索性掀开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刚要往下走,却忽然神使鬼差地抬头看向尘封的三楼。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抬脚朝着三楼走去。
打开房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工作台上还散落着镊子、放大镜、打磨机,还有几件未完工的半成品蜡雕。
桑宛真走到电脑前,扒开桌上那堆手稿草图,露出被掩埋的键盘和鼠标。
打开常用的画图建模软件,屏幕上跳出一个蓝色胸针的设计草图。
虽然还没有完全渲染完成,细节也尚未打磨到位,但已经能清晰地看出整体的造型和设计巧思。
胸针主体采用一颗硕大的蓝宝石,切割面经过精心计算,能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在某个特定角度下,能隐约看出宝石内部藏着的“K”字暗纹。
这是桑宛真给傅行川设计的礼物,原本打算等他出差回来,给他一个惊喜的。
可谁也没想到,这份惊喜最终没能送出去,反而成了永远的遗憾。
桑宛真叹了口气,低头盯着自己平坦的肚子。
“跟你一样,还没出世呢,就已经没人需要了。”
忽然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像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发出抗议。
桑宛真捂着嘴巴,跌跌撞撞奔向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酸水冲刷着喉咙,呛得她嗓子又干又痛,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她扶着浴缸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
虽然什么都吃不下,但她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算真要打胎,也不能靠饿啊。
再这么下去,孩子没饿死,她自己倒是要先撑不住了。
头重脚轻地回到二楼,桑宛真拨通了保姆石阿姨的电话。
自从傅行川死后,她就遣散了家里所有的佣人,只有石阿姨会定期过来打扫卫生,给她做顿热乎饭。
石阿姨接了电话,很快就赶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全都是刚买的新鲜食材。
桑宛真打开门,一脸歉意:“不好意思石阿姨,这么突然给您打电话。”
“不妨事,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石阿姨熟门熟路地进了厨房,把带来的东西在岛台上归置好。
桑宛真晕乎乎地窝在沙发上,柔软的靠垫托着她发沉的脑袋。
听着厨房传来“笃笃笃”的切菜声,混乱的思绪难得安稳下来,她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没过多久,石阿姨端着一碗温热的粥搁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轻声道:“夫人,我看你脸色太差了,先给你做了一碗小米山药粥,养胃,你先慢慢吃着,剩下的菜我马上就好!”
桑宛真端起碗喝了一口,温润绵密的粥滑进胃里,熟悉的味道瞬间抚平了这几天的不适,让她差点感动到落下泪来。
“谢谢石阿姨。”
“谢什么呀!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自己一个人扛着多辛苦,以后有事尽管叫我。”
石阿姨看着她憔悴的脸,又瞥了一眼墙上的黑白遗像,暗自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可怜的孩子”,就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去了。
桑宛真这些天终于吃到一顿像样的热乎饭。
石阿姨了解她的口味,做菜都少油少盐,酸甜适口的糖醋小排,脆嫩鲜亮的清炒时蔬,清亮不油腻的鸡汤。
这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瞬间勾动了桑宛真的食欲,让她连日来寡淡的味蕾终于有了知觉。
石阿姨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笑着对她说:“夫人,碗筷我都收拾好了,那你慢慢吃,我就先走了。”
桑宛真连忙搁下碗,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起身递过去。
“石阿姨,这次麻烦您跑这么一趟,还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是工钱和食材费,您收下。”
不料石阿姨却连连拒绝,硬是推开了她的手。
“夫人,我在傅家做了这么多年,早就把你们当家人了,钱我是万万不能收的。要是以后还想吃我做的饭,随时给我打电话!”
桑宛真目送石阿姨离开,心里又酸又软。
忽然,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桑宛真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冯静宁打来的。